屠夫有些面色沉重地走进摩根的办公室,负责情报、行动的杨以及负责后勤、科研的塔夫脱都在这里等他。
摩根示意费欧娜给屠夫送上一杯黑咖啡,才问道:“出什么状况了?”
“乌鸦可能叛变。”屠夫语出惊人。
“不可能!”杨断然否定。
屠夫从公文包里面取出一叠文件,放到摩根面前的书桌上:“你们看完之后就明白了。”
摩根示意杨先读。杨一把拿过文件,从头到尾飞速阅读了一遍,连照片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她的脸色从原先因为愤怒的通红变成了苍白。摩根问道:“杨,你的判断?”
“有可能。”杨非常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屠夫的判断:“至少乌鸦正在处于一个很微妙的情况之下。”
“具体介绍一下。”摩根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乌鸦的忠诚毋庸置疑,也许没有那么糟。”
屠夫有些嘲讽地笑了一下,拿起那叠文件最上面的照片,正是乌鸦与海伦在法国广场露台上深情相拥的那一刻。他把照片单独放在书桌上:“这位白衣女郎,海伦·沈,中文原名是沈蕊,1968年3月16日出生于北京,现年三十七岁。”
NSAA的三人都没有出声,等着屠夫说下去。中情局肯定知道一些文件上没有写出来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得从一百年前说起。
“海伦的父亲叫做沈兆怀,1939年在波士顿出生,是美国公民。祖父叫沈德清,1901年在中国合肥出生,1922年加入中国国民党,1923年从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1928年被吴有训特招进入中央研究院物理研究所负责组建工作,并在之后担任高级研究员。
“ 1933年沈德清前往普林斯顿大学攻读流体物理学的硕士学位,1935年考入麻省理工学院,攻读空气动力学博士学位。沈德清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生下了他家老三,也就是沈兆怀。
“1937年中日在北平事变和淞沪会战之后,开始了全面战争。蒋介石电令沈德清不准回国,除了完成日常的学业之外,也立刻向中华民国驻美大使馆报到,呼吁美国学术界支持中国的抗日战争。沈德清对于蒋介石当局的做法并不以为然,他认定国民党政府贪腐横行,内斗激烈,三分抗日七分内斗。
“1949年中共建政之后,中共政府呼吁海外中国人知识分子回国建设新中国。沈家遂举家回到中国。”
摩根叹了一口气,举手示意,打断了屠夫的介绍:“接下来的事情,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1960年代沈德清肯定倒了大霉。对不对?”
屠夫点了点头:“其实早在1957年中共政府搞反右的时候,沈家已经倒霉了。不过因为沈德清夫妇两人都是理论物理和流体力学的专家,中国当时非常缺少这类人才,因此他们虽然在政治运动当中受到冲击,但他们没有倒大霉——叫做靠边站,只能做学术研究。
“那场政治运动当中波及了很多人,其中就有中共当时一些中高层领导人。沈家倒霉的时候帮助过一家比他们更倒霉的中共领导人,沈兆怀就是那个时候认识殷建华的。
“殷建华,1941年在延安出生。她父亲殷长工是参加长征的一方面军的团长,红军改编为八路军之后,她父亲担任一一五师独立二团的副团长。1955年中共授衔的时候,殷长工是少将。复员之后,殷长工在哈工大负责中国空军的飞机研发工作。就是在那段时间,这两个家庭搭上了关系。1963年因为毛泽东的政治斗争失利,退居二线,殷家和沈家再次回到了学界和政界担任高级官员。
“殷建华与沈兆怀两个人于1963年在哈尔滨结婚,1966年夏天文革开始,双方的家庭双双被逐出政坛和学界,被下放。中国人称之为‘关牛棚’,大概就是被流放到乡村的意思。1971年尼克松政府与中国政府开展乒乓外交之后,中共决定通过派遣留学生的形式,对我国展示友好态度。沈兆怀和他父亲一样,都是中国在空气动力学学科的顶尖学者,所以沈家夫妇以及他们的女儿就来到了美国麻省理工作为交流学者。
“FBI在沈兆怀登陆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此人出生在美国,根据归化法,拥有美国国籍。因此政府在1972年重新给沈兆怀办理了美国公民身份和护照,沈家的小女儿海伦·沈,也就是沈蕊,同年也拿到了美国公民身份。殷建华则是直接拿到了永久居民身份。
“海伦在美国就读小学,直至1986年高中毕业考入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就读海洋生物学。1987年,海军情报办公室和海军天文台策划了一个名为‘金盏花’的秘密行动,找上了乌鸦。乌鸦的父亲曾经在密大读过硕士,算是密大的校友,以此名义安排乌鸦进入密大读书。期间乌鸦按照海军的要求,六次盗取了情报、文件、以及若干文物古籍。”
“这倒是符合乌鸦的代号啊。”塔夫脱不无讽刺地评价了一句。
屠夫深有同感地点头附和,然后继续说道:“乌鸦在密大将近两年的期间,认识了海伦,并且和她谈起了恋爱。根据事后调查,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而且乌鸦曾经随海伦去纽约长岛拜望过沈家老两口。”
杨听得津津有味,问道:“然后呢?乌鸦失手了吗?”
“乌鸦倒是没失手,但因为海军最后在1989年要求他偷盗的古籍是《死灵之书》,成为了当时的大案。海军把乌鸦藏了起来,藏了两年,然后送他去了海湾战争前线。更具体的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向海军方面查证。”
“想必乌鸦和他的小情人就此分手了?”
“比这个还糟糕,乌鸦是被海军方面紧急撤出的,所以根本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包括乌鸦的父母和海伦,都不知道乌鸦的下落。马萨诸塞州警把这个案子列为悬案,乌鸦当时用的化名乔治·谭也被列入了失踪人口当中。过了好几年,乌鸦才悄悄和他父母取得联络。”
“海伦找过他吗?”
“找过。但是海伦就是一个一般的大学生,没什么能量,自然找不到。海伦在密大1990年本科毕业,随即考了本校的硕士,顺便还担任了海洋生物系的助教工作。”
摩根冷笑起来:“1992年,赫苏斯毕业。别告诉我赫苏斯就是海洋生物系的学生。”
“恐怕您猜对了,局长先生。”屠夫用手指点了点那叠文件:“海伦曾经担任助教期间,她辅导过赫苏斯。”
“所以你认为海伦现在出现在巴拿马城,是赫苏斯的有意安排?”
“很难说。”屠夫面无表情地说道:“至少根据胡安的报告,我不得不怀疑海伦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出现是有预谋的。”
“海伦……”杨喃喃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又看着照片:“你们发现没有,海伦的气质与特瑞萨有点类似。”
三个男人都皱起了眉头。
杨哼了一声,懒得和三个男人多废话:“海伦在毕业之后的经历呢?”
“1993年她去了普林斯顿,转为行政岗。这个人背景很复杂,有美国背景,父母又都有中共背景,尤其是她外祖父一家,在文革结束之后担任了科技部的职务,是中共中央的中央委员,离休之前还是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候补委员,也就是中国最有权势的两百个人之一。自然他的家族也是中国权力金字塔最顶尖的那群人之一。对于海伦来说,这让她成为了一道天然的外交桥梁。”
“海伦涉入华盛顿的政治沼泽地了?”
“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K街的大金主之一。中国很多与科研、专利相关的游说,都是通过海伦进行的,或者说,能找到她在背后的影子。你们想想看,常春藤、纽约、中南海、K街,几乎完美的衔接。”
“乌鸦知道吗?”塔夫脱问道。
“他知道不知道根本不重要。”杨断然下了结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建议换人。”
“我们所有在南美洲明面上的人都动不了了。”屠夫坦然承认:“巴拿马和委内瑞拉把我们绑死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把脑筋动到乌鸦和我师弟胡安的头上。”
他指了指天空:“顺带一提,国务院派不出干湿活儿的人了。”
“为什么?”塔夫脱问道。
“因为今天,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法国出事了。”杨冷冷地解释道:“克里希苏布瓦(Clichy-sous-Bois)已经开始骚乱,种族骚乱。”
“国务院的人手那么紧张吗?”
“国务院的老爷们已经做好了随时让当地领事馆人员、巴黎的美国大使全家人以及宠物和家具的撤退的准备,所以,没人可以安排出来了。”屠夫狞笑着说道:“一群垃圾。”
“同感。”杨哼了一声:“所以,你没人,国务院没人,五角大厦呢?他们不会也没人吧?”
“风险太大,五角大厦不希望在伊拉克那边还没结束之下搞乱了巴拿马,所以他们拒绝了我们的要求。”
“好么,真是一帮精英。国土安全部呢?”
“他们的人出不去。”屠夫摇头:“FBI、酒精烟草枪炮爆炸物管理局(ATF)、NASA,我连国税局(IRS)都问了,都他妈的抄手等着看乐子呢。”
“你们的人缘真差。”杨损了屠夫一句:“要不要ESA派行动小队?”
“我反对。”摩根摇头:“委员会对于跨洲行动的态度很谨慎,没有必要惹麻烦。”
杨耸了耸肩膀:“那么我手里也没有多余的力量了,派光了。局长,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继续让乌鸦执行任务。”摩根不假思索地回答:“无非就是失败而已,我们尽力了。”
屠夫皱着眉头,一时之间也没有了应对方案——摊子铺得太大,内部扯皮又太多,新罗马帝国也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费欧娜敲了敲门。摩根提高了一点声音:“请进。”费欧娜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将两张纸放到书桌上,又退了出去。摩根看了一遍,说道:“今天的战况汇总。”
屠夫看了摩根一眼:“我也能听听吗?”
“当然。”摩根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温哥华那边还没有大动作,皇家骑警非常沉着,当地所有邪教徒都在监控当中。魁北克城方面,白狼小队已经准备开始行动,当地皇家骑警也答应配合,同步抓捕当地一个叫做张利贤的中国人,是巴拿马黑帮在当地的洗钱渠道。洛杉矶两个小队虽然没有损失,但是FBI在当地损失惨重,我们在洛杉矶分部的人手损失也很大,他们正在休整。艾比盖尔询问能不能要求LAPD的SWAT分队介入。”
屠夫听了之后默不作声。他不敢对NSAA的高层透露消息。就在今天早上LT和CIA探员抵达波士顿之后,双方产生了极大的争执。CIA认定巴拿马黑帮既然联络了大衮邪教,肯定就会在印斯茅斯下手。LT的判断恰恰相反,他认定印斯茅斯和阿卡姆小镇是整个马萨诸塞州唯二不会出事的地方,原因也很有说服力,印斯茅斯已经被好几个联邦部门来来回回从十九世纪开始扫荡了几遍,大衮邪教在当地当然有很深的影响力,但为了避免在老窝起火,大衮邪教绝不会干出自毁的事情。至于阿卡姆小镇不会有事的原因也很简单,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就在阿卡姆,大衮的人再疯狂,也不至于去招惹密大,那可是他们的潜在合作伙伴之一。
正因为双方意见不一,而且中情局又不敢光明正大地在美国本土出手,波士顿方面就因此耽搁下来了。
杨说道:“接下来他们各自有什么主张?”
摩根摇头:“都在找机会。如果对方露出弱点,咱们的小队不会放过的。我猜,魁北克白狼小队应该是最先突破的一点,有白狼那个疯子在,他们不会干等着的。”
塔夫脱叹了一口气:“需要我去一趟密大吗?我在密大还有一些老关系可以试试看。”
屠夫想了片刻,说道:“可以试试看。我们现在并不确定大衮在马萨诸塞打算干什么。你们在印斯茅斯的人……”
“蚂蚁从03年底就撤回来了。印斯茅斯现在是空白区。”杨截断话头:“密大对我们在阿卡姆周边安排人手很不满,认为我们妨碍了他们的研究工作。”
“你们这么听密大的话?”屠夫不无讽刺地问道。
“密大不是敌人。”塔夫脱说道:“实话实说,特瑞萨当初对密大的压力过大了。印斯茅斯那边只有深潜者和大衮邪教,黄印兄弟会与米·戈都不会伸手过去,我们把王牌情报员放在印斯茅斯,过于浪费人手了。”
屠夫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你们既然这么想,那也无所谓了。我们现在对印斯茅斯和周边地区两眼一抹黑。”
“密大应该会有一些情报的。”塔夫脱望向摩根:“局长,让我试试看?”
“试试吧。大衮能干的事情大概也就是活人祭祀,只要确定他们的意向,阻止他们并不难。”摩根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主要问题还是在巴拿马城。诺亚,你确定真的没人能去支援巴拿马城了么?”
“如果单纯要派人送死的话,我有的是炮灰,随时都能从洪都拉斯抓出几百名街头混混儿和毒贩。你要吗?”
“免了。”摩根竖起手掌:“如果对方打算人祭的话,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就是给对手送资源。诺亚,你要不要和胡安联络一下,看看乌鸦的情况?”
“胡安没时间,他现在必须盯住巴勃罗。我判断运河之子(Los Hijos del Canal)黑帮很快就会有所动作——等费尔南多被捞出来的时候,他们就该闹事了。”
“这个黑帮的名字不错啊。”塔夫脱哼了一声。
“野心勃勃的家伙们。”屠夫揉了揉鼻子:“这些人发迹很古怪,十三四年当中就成为了巴拿马城的最大黑帮。我怀疑过是赫苏斯在暗中支持,但没有任何证据。”
“经济上面呢?也无迹可寻?”
“他们黑白两道都有买卖,而且白道买卖更大。自从长和码头公司打包收购了运河两端码头的经营权之后,这个黑帮就包揽了巴拿马城这一端的保安和仓储生意。”
“那他们不得肥成猪了?”杨忍不住说道。
“确实很肥。”屠夫点头:“但是来路挺正的。长和码头公司对外招标,他们用最低价拿下来这两块生意。”
“长和码头公司?听起来像个中国公司。”摩根皱着眉头。
“准确来说,是个香港公司。据说是李嘉诚旗下的一家公司,总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有一个看法。”摩根把那叠有关海伦的文件推向屠夫:“查查她和那些黑道,还有那个什么港口公司的关系。”
“海伦?她和巴拿马黑道会有什么关系?”屠夫有点莫名其妙。
“查呗,反正你们的人也没法光明正大地动手,那就干脆帮我们多搜集一点情报。”杨附和摩根的提议:“海伦、赫苏斯、运河之子、巴勃罗、费尔南多……有意思。试试看,花不了你们太多的经费。”
“敢情不是你们出钱。”屠夫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试试看吧,别抱太大希望。中国政府和他们的掮客,应该对巴拿马没什么兴趣才对。海伦可能跟赫苏斯有关系,但是中国政府和巴拿马的黑道以及野心家?嗯,我觉得不太可能。”
“谁知道呢?祝你好运,屠夫。”杨笑眯眯地说道。
我接起电话,是华尔道夫饭店前台一名员工在休息的时候打来的:“我的兄长,我看到那个中国人了。”
“他一个人?”
“跟他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中国女人。”
“知道了,谢谢你来电告知。”我挂掉电话,费尔南多正在换药,“还好吗?我的弟弟。”
“还行。”费尔南多肥胖的脸上肌肉颤抖,显然正在忍受疼痛:“要怎么处理那只乌鸦?”
“他已经和我们无关了,我的弟弟。有人会处理他的。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完成东面的要求。”
“那几个美国人上了我公司的车,一点疑心都没有。我之前还准备一堆打消他们疑心的手段都没用上。”费尔南多的冷汗一滴接着一滴,“洛杉矶那边听说失手了?”
“也不算失手,FBI和NSAA的探员们死伤惨重。他们现在正在僵持当中。下一批准备接受开启超凡能力的人选,你准备好了吗?”
“十七个人,都是苦大仇深的那种。”费尔南多故作轻松地说道:“钱也给到位了,女人、毒品、美食,随便他们享用。”
“让东面的人赶紧开始吧,洛杉矶那边谁先能得到更多的力量,胜利的天平就会向谁倾斜。”
“好的,兄长,我等下亲自去找东面的人。”费尔南多忽然阴森森地问道:“我能不能留下两个人来?”
我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我想弄死那家伙。”费尔南多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只该死的乌鸦,还有那个什么胡安。”
“胡安什么的,你随便好了;但是乌鸦,你暂时不要碰他。有人还想再等一等。”
费尔南多没再反驳,只是他磨牙的声音未免太响亮了一些。
10月29日,夜11点。
一艘橡胶冲锋舟悄然无声地渡过圣劳伦斯河,靠近了那座被临时称为“B岛”的岸边。
白狼安伦低声说道:“前面码头那边似乎还有一条渔船。”
狐猴问道:“你打算怎么办?需要临时分兵吗?”
“没有必要。”安伦摇头:“先拿下那艘船,然后兔子和瓢虫可以在那里给我们火力支援。”
“可以。”兔子简单地答应下来。
安伦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11点7分,我这就泅渡过去进行侦察,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瓢虫点头:“我们这就系泊,先切断码头和仓库之间的道路。”
安伦嗯了一声,戴上潜水镜,从橡皮艇舷侧轻轻翻倒下去,几乎没有激起什么声响。
三人将橡皮艇再向前划近了B岛东岸,瓢虫轻轻涉水下去,将缆绳系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狐猴往橡皮艇两侧和船头各自贴了几块IR识别胶带,看着手表:“过去五分钟了。”
瓢虫这时按着通信器:“瓢虫收到,报告。”
“我已经得手,整条船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收到,指示下一步。”
“兔子、瓢虫携带器材登船,掩护我和狐猴强攻仓库。”
“收到。”瓢虫看了一眼狐猴,说道:“白狼已经得手,我和兔子登船,你留在岸上,等白狼跟你汇合,强攻仓库。”
狐猴嗯了一声,在树下用军锹刨了一个浅浅的散兵坑,取下背后的M16A2,戴上夜视镜,挥了挥手:“去吧,我掩护你们。”兔子和瓢虫提起自己的器材包,迅速向码头移动,利用白狼抛下来的软式舷梯分别登船。
兔子在甲板上绕了一圈,随即前往驾驶舱内与白狼汇合,瓢虫自行下舱重新搜查舱室确保安全。兔子在甲板上、驾驶舱以及船尾看到了三具尸体,都是一刀毙命,身上有三处致命刀伤。他走进驾驶舱,对白狼竖起大拇指:“好身手。”
白狼把电子望远镜交给兔子:“等下掩护我们,重复一遍,我们背上都有IR胶带,我的是W,狐猴是L,注意指挥和分辨。”
兔子从器材包里面取出自己的狙击枪,这次出都市任务,用不着远程狙击枪,所以兔子选用的是HK SL9SD微声狙击枪,虽然是一支SL8改的民用半自动狙击枪,胜在量大管饱,枪声枪焰都可以忽略不计。
白狼指了指仓库的方向:“二百九十码,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我们背后就交给你了。”
兔子点点头,把枪支好,套上夜视瞄准镜,按了一下通话器:“兔子上线,三发校正射击。”
“狐猴收到。”
“瓢虫收到。”
兔子用望远镜瞄了一下仓库的方向,“别太迷信这玩意的镭射测距,发现没有,有薄雾。”
白狼轻轻一拍脑门:“大意了。”
兔子用自己狙击枪的瞄准镜测距:“三百零一码,我第一枪校一下风速。”一边说,兔子移开枪口,对准远处沙滩开了第一枪,枪声扑的一声,仿佛用手指杵漏了一张厚纸发出的声音。“风速大概六英尺每秒。”他喃喃说道,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好像在输入这个重要参考数据一样。
白狼对兔子做了一个手势:“我先撤了,你看到我和狐猴开始向仓库移动的时候,就靠你了。”
“嗯。”兔子答应了一声。
瓢虫正好搜查完了整个船舱,走近驾驶舱:“白狼,准备行动了?”
“你在外面警戒吧。”白狼拍了拍瓢虫的肩膀,“对了,等我们得手之后你再通知中情局那帮人,我还是有点信不过他们。”
“知道了。”
白狼手脚并用从舷梯翻下船,弯腰快跑到道路另外一侧,俯身在树下,举起M4卡宾枪对准仓库方向:“白狼就位。”
“狐猴准备好了。”
“上。”
狐猴从散兵坑里面轻轻弹了起来,快速前行四十码,在一块石头掩护下蹲身。白狼也开始跟进。两人交替来到仓库大门前约二十码的位置,找好掩护之后,白狼按着通信器:“准备开始踹门了。”
狐猴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丢到大门上,发出蓬的一声。
过了几秒,大门打开一条缝,从门缝里面只能看到一张黑糊糊、正在对外张望的人脸,除了大大的眼白和咧出来的牙齿之外,其他根本看不清楚。
哒的一声,眼白顿时消失,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兔子一枪命中——装神弄鬼造成的恐惧就是火力不足导致的。
大门两侧上下窗户顿时响起来密集的枪声,开始盲目射击,试图压制外面的偷袭者。
“七个火力点。”
“七个。压制上方火力点。”
“兔子收到,确认。”一秒之后,头顶的枪声小了一点,又过了一秒,枪声再次减弱了一点。
“Frag out!”两枚破片攻击手雷灵巧地丢进了窗户里面。
嗵的两声闷响相继响起,大门两侧的窗户都哑了下来。
“妈的,一帮业余童子军。”狐猴在通信频道里面骂了一句,低身冲到窗户斜下角落,左手单手持枪,冲窗户里面打了一个点射。
里面还没被炸死的黑帮分子果然上当,霰弹枪一枪对外轰将出来,随即白狼跟进补了一枪,那人惨叫一声,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狐猴,入口房间已经安全,行动。”兔子指挥适时响起。
狐猴翻身从破窗里面跃进,里面有三名失去作战能力的黑帮分子。狐猴对着每个人脑门各自补了一枪:“三名敌人,确认死亡。”
“白狼,行动。”
“收到。”
白狼跑了一个小Z字形,来到大门门口,侧身顺门缝滚进去一枚进攻手雷:“Frag Out!”
白狼听着大门里面响起至少两个人吱哇乱叫,脚步杂沓,显然躲开了。
狐猴随着那嗵的一声爆破,从藏身处探出来对着一个背对她的黑帮分子后背来了一个点射。她立刻缩了回去,对面几发射回来的子弹打在水泥墙体上,不知道弹到哪儿去了。
“白狼,进门左侧还有一个敌人。”
“收到。”
“白狼,大门左侧房间已经没有人了。”瓢虫显然也在侦察:“行动。”
“收到。”白狼翻身滚进大门左侧的空房间里面,蹲姿举枪对准门口:“房间里面一人死亡。”
“我们已经干掉七个人了。”
“船上还有三个。大门这边只有一个人,建筑物内应该还有一个武装人员。”
“别大意,可能不止十二个人。”白狼哼了一声。
门外传来三发点射声,随即是人体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
“白狼,我现在出来,你注意掩护我的六点方向。”
“收到。”白狼还是先探枪管出去,斜眼看了一下,“走廊安全。”
狐猴仍旧低姿出门,掏出手枪,对走廊上的两个敌人对脑袋一人再补一枪。“确认两人死亡。”
“这几个家伙用的枪不错啊,都是Sig SG550。”白狼低声说道。
“你们先检查一下,建筑物里面有没有爆炸物。”
“我检查我这一侧,狐猴掩护。”
“收到。”
白狼还没开始行动,二楼传来有人用西班牙语大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不准上楼,否则我就炸垮这栋楼。”
“狐猴,你能确定位置吗?”
“楼梯口右侧。”
“四号方案。”
“小心点儿。”狐猴一边说,一边从背包上抽出短管的雷明顿870霰弹枪,挂在胸前,然后把自己手里的M16A2从地上滑给白狼,“我用的12号弹,四发满装。你等下注意。”
白狼弯腰捡起自动步枪,把自己手里的卡宾枪关上保险挪到背后,顺手拔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数量。
狐猴缩回房间里面,从破窗里面钻出来,“兔子,我头顶的房间。”
“确认安全。”
“收到。”
二楼残存的黑帮分子还在大喊大叫,威胁着要炸楼。
白狼用西班牙语喊道:“皇家骑警!你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狐猴这时从窗台上跳了起来,她本来个子就高,双手扒住了二楼的窗户,手臂用力,攀上二楼的窗户。她不愧狐猴的外号,动作轻盈得根本不像是医护兵,反倒像是一个地道的突击手,蹲在了二楼窗台上。“房间里面有一名已死亡的武装分子,兔子,好枪法。”
“狐猴已经就位。白狼,行动。”兔子在频道里面开始第二次战术行动指挥。
“收到。”
白狼在一楼答应了一声,叫道:“Frag Out!”这是他今晚第三次叫出这一句。
黑帮分子虽然听不懂英文,经历了前两次,他再怎么不明白也知道这是扔手雷之前的预警,立刻住口去找掩蔽。
咚的一声,白狼丢上去一颗石头。
老把戏了。
狐猴立刻从二楼楼梯右侧的房间冲了出来,霰弹枪两连发,把准备守株待兔的黑帮分子打得血肉模糊。
楼梯口对面一声枪响,手枪,狐猴应声而倒。
这时冲上楼梯的白狼一个长点射把最后一名黑帮分子击毙,直接叫道:“狐猴,报告。”
“没事,”狐猴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刚一发手枪子弹打中她腹部的防弹衣,除了疼了一下之外,根本没造成实际伤害。她弯腰检查了一下那名威胁要炸楼的黑帮分子:“确实有一个遥控起爆器。”
“根据蓝图,没有地下室。人质应该都在二楼。”瓢虫说道。
“狐猴,你先检查右侧,我掩护。”
“收到。”
解救人质倒是没那么麻烦,楼梯两侧各自关押着三十一、三十三名人质。三十一名男子,女性和小孩儿共计三十三名。狐猴与瓢虫一边救人,一边咬牙切齿,本来还觉得这次下手太重,现在人人都觉得太便宜了这些贩卖人口的兔崽子们。这些黑道分子非常阴险,他们绑架的时候宁可全家一起绑架,把丈夫和妻子儿女分开关押,以此威胁,威胁性较高的男人反倒不敢反抗了。当然,饿饭断水殴打虐待是常事,有几个女性小声吐露,她们甚至被那些黑帮分子当众凌辱。
“瓢虫,通知中情局的人收网吧,我他妈的受不了这种事。”白狼把所有人质赶紧送上船,又找出汽油,跟兔子两人在这魔窟里面洒满了汽油,安装了自家的炸药。狐猴则是将橡皮艇拖到那艘捕鱼船的旁边,让几个男人一起把橡皮艇拉到船上。
瓢虫与杰克用加密手机联络了一下,魁北克城那边的皇家骑警也就开始收网抓捕张利贤和家庭教会的几个头头脑脑。
兔子先回到了捕鱼船上,在船头进行警戒;白狼站在岸上,他是最后一个准备登船的人。狐猴在驾驶室里面按动了起爆器,顿时仓库那个人间炼狱被十几公斤高爆炸药炸得四分五裂,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白狼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快速爬上了船舷:“收工,走人。”
捕鱼船用十二节的速度缓缓向魁北克城方向驶去。兔子在船头继续保持警戒,白狼和狐猴换了一个位置,白狼负责驾驶室,狐猴则与瓢虫两个人逐一照料人质当中受伤的几个人。瓢虫从船里找出一些应急食品和饮水,分给那些饥肠辘辘的人质们。
七八个孩子在开船之后的短短片刻之间,都已经睡着。两名女战士和母亲们把孩子带进水手休息舱里面,尽管里面味道大了一点,总好过在甲板上吹风。渔船的舱房实在不大,厨房、餐厅里面都坐满了人质,还有十几个身体比较好的人质留在甲板上。
狐猴给一位年轻姑娘包扎好后背的伤口后,那姑娘低声说道:“谢谢你。”
狐猴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瓢虫问狐猴道。
“还有几个伤员。”狐猴看了一眼自己背包:“纱布都用光了,瓢虫,你帮我看看船上紧急医疗包?”
“好的。”
这时驾驶室里面白狼说道:“这边有一个大医疗包,过来拿吧。”
瓢虫从驾驶舱里面拿出医疗包交给狐猴,又去外面找到一个挂在船舱墙壁上的急救包。
白狼忽然在驾驶室里面大声叫道:“我们对于船只失控了!”
兔子把狙击枪递给瓢虫,“我进去看一下。”
瓢虫没废话,接过狙击枪,趴在船头接替岗哨。
兔子跑进驾驶室:“什么情况?”
“我怀疑有人遥控驾驶这艘船。”狐猴说道。
“航向。”
“正在往路奥岛(Île-aux-Ruaux)方向前进,也许目的地是格罗斯岛(Île-Gross),那个岛可是有人居住的。”
“航速。”
“正在加速,目前十四节。”
“白狼,你是三角洲的,你多少懂一些船舶航行吧?”兔子问道。
“你把无线电调到魁北克水警(Sûreté du Québec – Fluvial Patrol)的公开频道上,然后立刻回去接替瓢虫。让瓢虫进驾驶舱,我减速,狐猴去下锚。”
兔子翻开无线电旁边的频率手册,咔咔两下调到公开频道,然后立刻冲回自己的岗位,换了瓢虫进来。
这时白狼已经将狐猴打发去通知人质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见瓢虫进来,下命令道:“你留在驾驶室里面,一方面和我们三人保持联络,一方面呼叫魁北克水警给我们技术支援。”一边说,白狼一边冲出驾驶舱,利用小队的无线电通话器说道:“这帮人是想利用这艘船冲击格罗斯岛,不管搁浅还是沉没,他们都算开始活人祭祀了。”
“白狼,你打算怎么做?”狐猴已经沉着下来,声音很平静地问道。
“我现在去轮机舱,试试看破坏发动机,至少让船舶减速。然后狐猴,你尝试在船首单侧下锚,让船航向偏转,冲滩搁浅。”
“我要负责什么?”兔子问道。
“你换一个位置继续保持警戒和侦察。我怀疑那些该死的黑帮和邪教徒肯定会派人过来的。”
“收到。”
瓢虫这时已经接通了魁北克水警,用法语呼叫道:“我们是RCMP的一支行动小队,急需水警支援。听到请回话。”
一个女人回复道:“水警紧急调度室收到,请验证你的身份。”
“行动编号053857,个人身份确认编号K007A8。”
过了十五秒,女人说道:“身份已经确认。代号瓢虫,请说明情况。”
“我们负责解救一批国际人口走私的人质,一共救出63人,我们小队4人,正在一艘渔船上。目前渔船已经被犯罪分子遥控,我们无法控制这艘船。航向是格罗斯岛,目前航速已经高达十六节,没有办法减速。”
“渔船吃水多少吨?”一个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白狼,这艘船吃水多少吨?”瓢虫问道。
“不超过四百吨。我已经赶到轮机舱,一台柴油机全速全车运行。”
瓢虫立刻将白狼的话重复了一遍。
“报告你们现在位置。”
“船首方向是格罗斯岛,左侧大约半英里是路奥岛。我们距离格罗斯岛应该还有3.8英里左右。我不会换算英里和海里。”兔子这时依靠他在JTAC的老本行报出比较精确的距离数字。瓢虫立刻重复了一遍。
“收到。”公频里面男人答应了一句,“你们现在船速是十六节,建议你们先设法减速。”
“白狼,他们建议减速。”
“废话!问他们,船首左侧单链下锚,强制转向冲滩,不滑链、不断链,最高的可行速度是多少?”
“收到。”瓢虫立刻在公频里面重复了一遍。
“不建议你们这么做,非常危险,船体可能支撑不住,你们可能会沉没。”男人听起来很生气。
“少废话!立刻按照我们方案计算时速!再废话老娘游回去一枪崩了你!”瓢虫这次根本不问白狼,直接恶狠狠地吼了回去。
男人显然没想到瓢虫这么凶狠,顿时说不出话来。
紧急调度室里面的女人这时接过话头:“最高可接受速度为九节,你们距离摆动冲滩最后位置还有2.5英里,尽快减速!”
“明白!”狐猴在自家小队无线电公频里面重复了一遍。
“瓢虫,你转用我们自带的无线电与水警全程保持联络。全队注意,我要开始破坏主辅两台发动机了,所有人注意做好防冲击准备!”白狼大吼着,用消防斧砍向供油软管,两斧子砍断油路之后,白狼抄起雷明顿870霰弹枪,对着柴油滤清器轰了两枪,里面的存油泼洒而出,弄得白狼作战靴和裤子到处都是柴油。白狼打开发动机控制箱的箱门,对着里面的面板又轰了一枪。那台康明斯QSK19-M发动机开始颤抖起来,运转的声音也变得异常刺耳,仿佛垂死的老人喉咙里面卡着粘痰,发出呼噜呼噜、拉风箱的一样的声音,裹着尖锐的机件摩擦声,下一秒就是末日到来。
白狼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楼梯,“已经破坏主发动机。瓢虫,你是否已经切换到我们的备用无线电了?”
“切换完毕。”
“我现在开始破坏辅机停止全船供电。”
“收到。”
“收到。”
“收到。”三名战友相继表示明白。
破坏发电机相对容易一些,白狼抡着木柄的消防斧头一顿劈砍,把目光所及的所有外露电线统统砍断就行。
“瓢虫,航速!”
“十四节!”
“兔子,到最后转向点的距离!”
“1.8英里!”
“狐猴,左锚是否就位?”
“就位。但是我不会操作这玩意。”
“我这就到。”白狼迅速离开轮机舱,冲向船头。他先探头往左边看了一眼:“霍尔锚!”
瓢虫立刻在公频里面报告:“霍尔锚。”
“几链?”
“白狼,几链?”
“两链!”
“两链!”瓢虫报告。
“很好,你们现在位置的河床深度是34米,两链不要放尽,看抓底的情况。”
瓢虫立刻将紧急调度室的指挥命令通过无线电告诉白狼。
“我尽量吧。”白狼叹了一口气,他是陆军三角洲,不是海豹突击队,也不是乌鸦那样的海陆,要不是稍微学过一点船舶航行知识、而且他还没忘得一干二净,这次就算是整个小队都要命丧于此了。
他和狐猴绕到锚机前方,两人一道用力先扳开棘爪,再去掉链闸。白狼气喘吁吁地问道:“航速!”
“十三节!”
“距离!”
“半英里。”兔子叫道。
“兔子,还剩四分之一英里的时候告诉我。”
“收到。”
“瓢虫,告诉水警,我们尽力了。让他们赶紧派船过来,带上武装人员。”
“收到。”
“祝我们大家好运吧。上帝保佑。”
“阿门。”狐猴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白狼走到她跟前,“这里是手动的锚链刹车锁。那边是手柄。你现在退回驾驶舱去。”
“为什么?”
“手动放链风险很大。如果我运气太背,你接替我继续指挥。”
“我才是队长,什么时候轮到过你指挥了。”
“刚刚就是我一直在指挥。现在你就是个臭妹妹。滚回去。”白狼指了指驾驶舱。
狐猴点了点头,拍了一下白狼的肩膀,迅速回到驾驶舱里面。
“白狼,差不多了。”兔子在无线电里面呼叫道。
“航速。”
“十二节。”
“上帝保佑!”安伦搬开锚链刹车锁,立刻直接趴到地上,匍匐后退到栏杆之外。红白相间的锚链轰然飞腾而下,高速的摩擦和撞击,在黑夜当中爆出一簇又一簇的火光,浓厚的金属焦味和烟雾随风扑面而来。从锚链筒里面飞速吐出的铁链与3吨重的铁锚撞进河面,激起的浪花越过了甲板足有半人高,冰冷的河水把安伦浇了个透心凉。渔船的甲板随着高速锚链而震动不已,安伦死死抓着栏杆,竭力保持着身体平衡。安伦哪里还管得上水警的命令先放一链多试试看,没被手柄打死已经算是命大。他大吼道:“所有人!做好防冲击的准备!”
话音未落,船首陡然顿住,全船紧跟着剧烈颤抖了一下。安伦大喊道:“抓住底了!”他在无线电里面对兔子下令:“兔子!注意船头方向,对准无人岛的时候告诉我!”
“收到。”
船身开始向右摆动,速度仍旧保持在十一节的船体仍旧顽强地前行。舱内爆发出人质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安伦手脚并用地爬到舱门口,厉声叫道:“所有人都出舱!立刻立刻立刻!”
瓢虫带头冲出来。
白狼叫道:“抓牢栏杆扶手,压低身体,趴下也行!”
舱门很小,所有人足足花了四分钟才全部离开船舱。白狼继续下命令:“瓢虫,狐猴,点数!”他跑到船舷旁边的应急箱里面翻出救生衣来,“不会游泳的人先穿!穿好给身边的不会游泳的孩子穿!”他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应急箱,找出十五件救生衣来。
“人质六十三名,全齐!”
“六十三人!”
兔子这时叫道:“船头已经对准了!”
安伦快步跑到锚机旁边,奋力扭动弃链器的轮盘,三圈,销锁松开,刚刚十二节居然都没滑链的锚链彻底断开,船身就像被缚紧又挣脱的猛兽一样,轰然向前一跃,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向着不到半英里的无人岛沙滩冲了过去。
杨接起电话:“杨,请讲。”
“鸭妈妈,我是瓢虫。人质一共六十三人,全部救出,无一伤亡。小队四人,无一伤亡。我们冲滩之后,黑帮带了四条小船的人来袭击,幸好魁北克水警队的支援船只来得及时,我们都没事。城里皇家骑警已经把能抓到的邪教徒和那个姓张的中国人都抓住了。”
“干得很好。”
“狐猴请示下一步行动。”
“你们先休息。现在凌晨四点,七点……不,八点,你们搜查那些家庭教会以及张利贤的住处,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黑帮和大衮邪教的计划。”
“收到。”
“注意安全。”
“谢谢,鸭妈妈。”
杨放下电话,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总算搞定第一个地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