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利先生说他要自己去杀人。
对于他来说,杀人并不是个什么多么值得一提的事情,毕竟他是个法律上已经死亡、实质上是个PTSD、双相情感障碍的疯子、而且他现在是NSAA的首席杀手。安伦·“白狼”·哈特利思忖:多糟糕的情况啊,这么多围绕在他女儿身边的坏人,仿佛就是留给他逐一消灭并且享受的。
这件事情其实倒也没那么复杂,自从他“死在”他的导师的刀下之后,他的妻女就从波特兰搬到了达拉斯,隐姓埋名。他的宝贝女儿,洛瑞塔·哈特利——不,现在她的名字已经叫做费欧娜·施耐德,以及他曾经的妻子艾琳·克拉维茨(Irene Kravitz),现在叫做阿琳·施耐德,在中情局和FBI的通力协作之下,开始了新的生活。她们两人长得很像,都是金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雀斑,笑起来就像温暖的炉火,可以温暖任何冰冷的心。
安伦在她们母女两人买下的公寓不远处的另外一座楼里面租了一个单身汉公寓,只要没任务,他就会回到达拉斯,安安静静地住在里面,按照母女两人的作息,远远地用望远镜或是肉眼观察她们。说不好这是怀念还是保护,总之,哈特利先生认为这是他必须做的一件事。
达拉斯在四月的天气一般来说都不错,白天差不多是华氏七十七度左右,穿一件薄薄的夹克或是稍微厚一点的牛仔上衣都很好,如果能戴上一顶小牛队或是牛仔队的帽子,看起来就是个非常地道的达拉斯人了。费欧娜现在已经九岁了,上小学四年级,每天还是乘坐校巴往返于学校和住家之间。她今天就戴了一顶游骑兵队的棒球帽,将金黄色的头发束成马尾,摇摇摆摆地上了校巴。哈特利先生透过望远镜看得很清楚,女儿的脸色不太好,而且有很重的黑眼圈。他怀疑女儿生病了,但是对于一个不能公开露面的死人来说,他没法直接去询问施耐德太太。不过,哈特利先生对此也有办法。差不多到了上午十点半的样子,安伦拜托他的搭档狐猴给费欧娜就读的学校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冒充施耐德太太,询问了一下费欧娜的健康情况。办公室接电话的老师一点都没有怀疑,非常详细地给狐猴描述了一下这两个多小时以来费欧娜的情况,无精打采、呵欠连天、偶尔会有被惊吓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提心吊胆的小可怜。老师询问狐猴发生了什么,狐猴借口说是孩子晚上做噩梦了,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个不太理想却符合常识的借口。
哈特利先生对于狐猴的周到表示非常感激,为她买了一杯星巴克,顺便抱怨说:明明办公室茶水间的咖啡比星巴克好喝多了,为什么还要喝那些刷锅水?狐猴耸了耸肩膀:端着杯星巴克感觉不同,尤其这杯刷锅水还不用自己付钱,感觉就更好。哈特利先生对此表示非常认同,并发誓下周要让狐猴请回来。
狐猴很认真地对哈特利先生说道:她觉得费欧娜小朋友的情况好像不是很正常,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建议哈特利先生可以多花一点时间从侧面了解情况。
似乎哈特利先生误解了狐猴的意思,他直接跑去情报科找到了瓢虫,从她手里抠出来四个针孔摄影机和四个微型窃听器。瓢虫对此非常惊讶,认为哈特利先生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并且将此事私下里透露给她的好朋友兼上司,NSAA副局长“正义女士”杨·范·林堡(Jen Van Limburg),建议要稍微管束一下白狼的逾越行为。杨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她负责的是对外行动,白狼作为她手下目前最得力的杀手,稍许的越界行为可以睁一眼闭一眼。瓢虫对天发誓,特瑞萨当年就是这么把乌鸦宠坏了的。
哈特利先生在下午四点施耐德母女俩人去超市买晚餐食材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她们的公寓里面,在大门走廊的烟雾报警器、客厅的烟雾报警器、女儿房间的吊灯、以及妻子房间的挂画边缘这四处分别安装了针孔摄影机,除了厕所之外,还在几处分别安装了窃听器。这些设备需要每72小时换一次电池,而且无线传输资料的速度很慢——但对于哈特利先生来说,这就足够了。瓢虫除了给他这些盗录窃听设备之外,还帮他顺便在一台局里的笔记本电脑上设置好了监视软件。
哈特利先生看见阿琳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是Mac的iBook,他有点后悔当初在三角洲力量当兵的时候,居然没有多学一点电脑技术。不过,这事可以拜托技术部的好小伙子鲁伯特——自从他们一道去日本出任务之后,鲁伯特对于白狼的杀伐果断和那股子疯狂劲头就钦佩不已,对于哈特利先生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就稍微看一点消息就好,就一点。哈特利先生这样告诉自己,而且他相信鲁伯特会帮忙的。
哈特利先生迅速完成了安装工作之后,就悄悄离开了公寓,神不知鬼不觉。
学校里面的日常生活平静而欢乐,四年级学生的烦恼要么是弄不懂直式除法的做法,要么是赛跑的时候被谁谁谁绊倒了,或者就是头疼要怎么向家长弄点钱来买肯爷或史努比狗狗的专辑和海报。差不多就是这样。孩子们开始长大,但是还没大到足够开始意识到他们能够喜欢上异性,所以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烦恼都很纯真。
阿琳显然对于现在的日子很满意,她有一张大额的、用于支付安伦身亡的赔偿金支票。阿琳十分聪明地将这张支票分别存入了三家银行:摩根大通、花旗、以及富国银行,而且其中的一半买成了定期存款,剩下的一半则买了不少类似于可口可乐、迪士尼、宝洁这样的大型蓝筹公司的债券和美国国债。看来阿琳之前在波特兰给人当会计的时候,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她的理财计划非常稳健,甚至于可以说相当无聊,她认为每年的利息加上她为别人做一些额外的簿记工作就足以应付日常开支了。她也没着急去找新的男朋友——不是不想,而是费欧娜对于母亲匆忙地带她搬家一事还处于很难理解的状态下,她需要更多地陪伴费欧娜。如果不是住公寓,阿琳甚至想着要给费欧娜买一只可爱的狗狗,比如约克夏或是比熊之类的。
总之,母女两人的生活过得平静且正常,而且非常有默契地从来不提起安伦的存在。
她们今天的晚餐是沙拉、奶油意大利面和烤三文鱼,外加一份阿琳亲手做的面包布丁。分量不大,但是味道想必很好。晚餐之后,阿琳把餐具和锅子放进洗碗机里面洗涤,然后陪着费欧娜在餐桌上做作业,不时地回答女儿对于长除法的问题。差不多到了九点前后,费欧娜终于做完了三门功课的作业,然后提出想去外面看星星。幸好母女两人住的公寓是相对高级的公寓,在三楼有一处花园天台,那里还有一个不大的室外游泳池,所以阿琳倒也不担心安全问题,带着费欧娜从五楼走到三楼天台,看着星空。
达拉斯其实并不太适合夜间观星,至少在达拉斯市区不太适合这样做,路灯、楼宇、彻夜不停的工厂,它们造成的光污染其实遮蔽了大量的星辰。如果沿着35号高速公路向西北方向开出去大约半个小时,基本上就能脱离达拉斯的市区和郊区,高速公路两侧是大片大片的荒漠和小镇,那里的原野广袤空旷,星斗如织,如果天气够好,还能看到银河。狐猴曾经和白狼去更偏远的地方看过一次星星——没那么浪漫,是局里安排行动处的探员进行了一次野外生存训练而已,看星星是顺带的事情。
四月的星空比较容易辨认的是仙王座和天龙座,红色的火星和粉红色的木星尤其明亮。
对于安伦来说,辨认夜空中的星星是用来定位的,知道接下来应该向哪个方向继续潜行。他有点想象不出来女儿为什么会迷恋地望向星空,他明明最常教导女儿的是辨认地上的动物足迹。她从低头变成了抬头,应该也是一件蛮不错的事情吧。安伦想着,他站在窗户旁边,远远地盯着天台上专心致志观星的母女两人。她们大约看到了九点五十分的样子,这才慢慢地离开了天台,回到公寓当中。
也许就是因为观星的原因吧,安伦这样想着,孩子才会睡眠不足。当母女两人分别洗漱完毕,准备熄灯休息的时候,安伦也打算早点休息,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瓢虫:“白狼,有点事情。来趟局里吧。”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安伦开车赶到局里,瓢虫和鲁伯特已经在小会议室里面等他。他们见到安伦的时候,只点了点头打招呼,没有多说什么。安伦就在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开始眯盹——这种事情会叫他来局里,肯定是有什么紧急状况,无论如何,保持充足的体力才是上上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伦被摇醒。他伸手揉了揉脸颊,看到荷西和杨双双落座。安伦一下子来了精神,坐得端正起来。
荷西先开口:“两个小时以前,我们的一组四名探员在加拿大卑诗省温哥华东边一处叫做高贵林(Coquitlam)镇的山林中失踪。经过研判,我们认为探员们应该是遇袭了。具体情况需要到场后才能进一步确认。我们将这次事件定为三级事态。瓢虫,这次由你负责带队,和白狼搭档前往当地营救受困探员。”
安伦问道:“这个任务,我能不能不参加?”
杨问道:“为什么?解释一下理由。”
安伦回答:“如果是其他地区,我没意见。但是温哥华附近……我不想碰到LT。”
荷西摇头说道:“你们会碰到的可能性很低。根据两天前的报告,LT还在奥维季诺湖(Owikeno Lake)附近进行动物保护和护林员的工作。如果有必要,你可以解决LT以保证安全。”
安伦耸了耸肩膀,点点头,“那就没意见了,我百分之百尽力。”
荷西继续说道:“这组探员是去调查一起疑似黄印兄弟会卷入其中的精神操控事件,在追踪对方老巢的过程当中,从我们的监视当中消失了。”
瓢虫问道:“是一个情报满编组吗?还是行动满编组?”
“情报满编组,他们携行火力并不强大。另外他们准确来说是在城市边缘的山林健行步道附近失踪的,根据当地的情报,那里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类超自然事件。”荷西看了一眼瓢虫:“失踪的四个人分别是蝉,她是领队;金龟子、天牛、锹甲。”
瓢虫咕哝了一句:“那就难怪,蝉太不谨慎了。”她看了一眼杨:“就是我和白狼两个人去吗?”
“目前满编的行动小组都已经满负荷运转,只有白狼和狐猴两个人待命。”杨头也不抬地回答:“鉴于是林地,我认为白狼比狐猴更专业、更适合这个行动。”她签署了一张授权令,递给瓢虫:“无限开火权以及格杀许可权。记得,那里到底是皇家骑警的地盘,别跟对方闹出太大的乱子来。”
瓢虫接过授权令,叠好,塞进衬衫胸口的口袋里面。她看了一眼白狼:“带着我一点。”
“你是我现在教出的徒弟里面最差的一个,原因就是你太容易依赖别人了。”安伦笑嘻嘻地回答:“你是领队,也是主力,我会照顾好你的,但别指望我会替你出手应付麻烦。”
荷西敲了敲桌子:“白狼,这次不是演习,也不是训练,是正经的行动任务。你要训练瓢虫可以另外找时间,这次不行。”
安伦点了点头:“明白。那么我需要一些额外的装备。”
“除了直升机之外,任何单兵装备随便你挑。”
“给瓢虫配冲锋枪。我需要霰弹枪,子弹需要12号霰弹和同口径的猎鹿弹,各50发。我还需要四枚阔剑地雷,500克C4炸药。”安伦想了想:“常用标准装备之外,额外的夜视镜、电池、手持GPS、防寒装备,都需要。”
“喂,四月了啊。”瓢虫提醒了安伦一句。
“所以说没有我照顾你,你早晚会死在山里。温哥华那边四月平均气温不到六十度,夜晚更低。”
荷西又敲了一下桌子:“你是去救人的,不是去大开杀戒的。”
“那就别让我带着瓢虫。”安伦冷冷地反驳道:“我单独行动就不需要这些火力。”
杨与荷西交换了一个眼色,荷西摇了摇头,拒绝了安伦的要求:“瓢虫必须跟你一起行动,白狼,蝉那一组人对你并不熟悉,瓢虫跟她们很熟。”
“那就给我需要的装备,而且别限制我,如果你们想确保行动成功完成的话。”安伦一摊手:“我们现在根本不清楚当地的情况。对方有多少人、是否受过训练、有多少火力、是否存在永久性或半永久工事、是否还有其他的增援?我们是去做行动的,不是去郊游的。”
荷西有些焦躁地说道:“温哥华不是战场。”
安伦哼了一声,不理会荷西,问杨道:“我记得我有拒绝接受三级以下任务的权利?”
“你有。你今年可以拒绝三次派遣任务。”
“那我拒绝这次任务。狐猴听起来比较符合荷西局长的要求,而不是我这样的疯子,对吧?”
“嘿,安伦,别闹脾气。”杨也严肃起来:“荷西没有恶意。”
“傻逼官僚。”安伦挑衅似地看着乔瑟夫·荷西:“听见了么,傻逼?我说的就是你。你安排了你手下的倒霉蛋去执行任务,让她们任务失败了,现在还想操控老子去替你擦屁股,还想悄无声息地掩盖你的无能。你他妈的就是个傻逼,和陆军一样的超级大傻逼。”
荷西脸色铁青,陡然站了起来。
安伦龇牙一笑,手上变魔术一样地多出来一柄寒光闪闪的折刀,“想打架?还是你活腻了想死?我都成全你。”
杨厉声喝止道:“白狼!”
安伦双臂环抱在胸前,继续用极为挑衅的眼光看着气势汹汹的杨与荷西:“说你们傻逼冤枉你们了吗?为什么要限制我?为什么要顾忌皇家骑警?NSAA不是有杀人权么?特瑞萨在位子上的时候,好像没听说她限制行动队的人啊。”
荷西摔门而去。
杨狠狠瞪了安伦一眼,赶紧追了出去。
杨追到荷西的办公室门口,荷西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等情绪稍微平稳了一点,才看着杨:“你每天就和这些疯子……”
“没错。我每天就是和这些疯子打交道,安抚他们,调动他们,让他们去完成任务。乔,你今天越权了,有些事情本来应该归我的。”
“你打算怎么跟那个杀人无算的疯子说?直接告诉他,加拿大联邦政府内阁成员的儿子就是黄印兄弟会的编外成员?皇家骑警高层知道这事的都没几个。然后让那个疯子杀了……”
“站在NSAA的立场上,安伦没说错,也没做错……”
“加拿大是我们的盟友!铁杆的那种!”
“白狼、瓢虫、蝉,他们都是我们的自己人!乔,你必须搞清楚一件事,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阻止一切邪教徒毁灭世界的企图,如果你、塔夫脱、摩根都因为干掉参议员的事情而变得畏首畏尾,NSAA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杨也有些生气了,用力捶了一下大门,发出了一声轰传整条走廊的巨响;她指责荷西道:“我们先照顾自己人,再谈盟友的事情!滚他妈的政治,滚他妈的官二代!”
荷西有些震惊地看着杨,仿佛第一次认识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杨,游戏不是这么玩的。你得了解,我要考虑全局。如果扩大化,渥太华会抗议的。”
杨冷笑道:“好啊,我拒绝行动队出动。荷西,你自己想办法去吧,让你的乖宝宝们去执行任务吧。我的人,我来护。”
“他们是NSAA的人!”
“没错,NSAA也不是为你们肮脏的政治交易买单的机构!荷西,白狼没说错你,你就是个傻逼官僚!”
“都给我住口!”摩根怒气冲冲地从办公室里面走了出来:“你们把NSAA当成什么了?我们是美国联邦机构,我们是半军事机构,我们存在上下级的命令指挥链,我们要服从命令!你们都给我清醒一点!”
“摩根,你也希望我们的人为高层的政治交易白白牺牲吗?”杨瞪着摩根。
“如果你不派白狼或狐猴,就让瓢虫和螳螂两个人去山里面执行援救行动吗?四个人已经失陷,因为你一时意气,再搭进去两个?”摩根吼了回去,随即他用更大的声音对荷西吼道:“还有你!从一月开始,我们就蒙受了赫伯特的叛变!整整四个月了,你指挥的情报组一事无成!你组织的情报行动没有一个带来积极成果,现在还赔进去一个满编的情报小组。你以为NSAA是给你处理外交关系的?四个月,你的情报部门一无所获,现在还想靠牺牲六个人掩盖你的无能?你要是没这个胆量,就自己滚蛋。”
“可是,国安顾问……”
“滚他妈的蛋的国安顾问,有本事拿总统手令来。他对你施压就是看准你是个软蛋!乔,我告诉你,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的,如果你还像个娘们一样,我立刻就炒你的鱿鱼!”
“摩根,你说乔,扯到女性身上算怎么回事?”杨又不爱听这话了。
“抱歉,杨,我不是针对你或是女性。”摩根吁了一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仿佛被手下这些疯子和半疯子们气得够呛:“这次行动全部交给你负责。乔,你不准插手这次行动。我也不干涉你私下想干什么,但如果NSAA的人因为你而蒙受损失,我保证你的政治前途就到头了。听懂了吗?”
荷西脸色苍白,怯怯地点了点头。
摩根一挥手:“白狼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只要他别开着埃勃拉姆斯坦克越过美加边境就行。”
杨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我亲自监督白狼完成这次任务。”
“我会看着你们的。”
杨独自一人踏入小会议室。瓢虫与鲁伯特还在房间里面等她回来,而白狼安伦早已不见人影。
“白狼人呢?”
“他说他去地下二层装备间挑装备了。”瓢虫脸色也不好看,两个副局长当面大吵一架,看来这次任务凶多吉少了。
“瓢虫,你还想参加这次行动吗?”杨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不好说。”瓢虫显然有些犹豫。
“这次行动由我独自负责,摩根局长刚刚下的命令。”
“那我还是……算了吧。”瓢虫叹了一口气:“杨,你得小心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可以,你退出这次外勤行动,就跟着我。”杨很爽快地批准,“鲁伯特,你呢?”
“我不用出外勤吧?”
“你和瓢虫就留在我身边,就跟上次日本那样,我们去温哥华。白狼行动,我们支援。”
“那没问题。”鲁伯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正说着,安伦背着一个标准登山包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狐猴,她手里还帮安伦提着一个装备袋。安伦打招呼道:“嗨,杨,我已经准备好了独自行动。”
“你都听见了?”
“我只晓得你们在吵架而已。”安伦笑嘻嘻地说道:“你不是政客,你是我们的鸭妈妈,好吗?我知道你一定能行的。这次除了狐猴,我们的队员配置跟日本那次一模一样嘛。”
“活见鬼的鸭妈妈。”杨气得七窍生烟,“打开装备包,我要检查一下。”
“就那些东西嘛,地雷、炸药、霰弹枪。”
“你带这么多东西还能自由行动吗?”杨很怀疑地问道。
“我会分散将这些东西先埋起来,救到人之后也有后备的武器可以使用。当然,用不到最好。”安伦倒是有问必答,“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这次行动需要跟皇家骑警协调吗?”
“必须协调。”杨似乎已经有了成算,非常狡黠地笑了起来:“我会让不少人大失所望的。”
安伦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狐猴:“我家的钥匙。遗嘱就在床头柜里面。还有我从局里借的电脑,你没事就帮我盯着点儿。我可不想后院起火。”
狐猴接过钥匙,没好气地说道:“我也可能出任务。白狼,听好,我不是你的保姆。”
“你出任务之前就拜托你了呗,谢啦,姐妹。”安伦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然后指着杨说道:
“给她换个代号吧,正义女士,听起来太无聊了,我喜欢鸭妈妈这个新代号。”
“我赞成。”鲁伯特立刻应和,“而且鸭子本来就是动物,正好又是行动处……”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因为杨原本笑眯眯的脸也变得黑了起来:
“我讨厌鸭妈妈这个代号!”
在飞机上,杨与加拿大皇家骑警太平洋大区的负责人、也是RCMP的七名副警监(Deputy Commissioner)之一的皮埃尔-伊夫·布松(Pierre-Yves Busson)顺利取得了联络,并通报了NSAA一个小队的失踪。布松很清楚NSAA是干什么的,他直接问道:“范林堡女士,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杨,叫我杨吧。布松警监……”
“皮埃尔。”
“好的,皮埃尔,我们需要就近部署一个临时指挥中心,我们需要当地水晶瀑布附近的地图,我们需要接下来几天的气象预报……”
“还有熟悉那个国家公园的向导。”安伦低声说道:“不需要跟我行动,但是我要了解当地的植被、地形地貌、还有传说什么的。”
杨对皮埃尔复述了安伦的需求,皮埃尔听说向导不需要跟着行动,于是松了一口气,说道:“那么我可以为你们推荐一名原住民的老向导,保证满足你们的需求。”
杨表示了感谢,然后告诉皮埃尔:“我们这次带了一些武器进来,放心,没有直升机、导弹什么的,就是一些单兵武器。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你们会在皮特美丢斯(Pitt Meadows)机场降落,对吧?”
“是的。”
“我会替你们安排好的。”皮埃尔很爽快地答应下来,“确定不需要我们的人跟你们一起进山?”
“行动方面,我们有专业的人,而且可能牵扯到邪教,皮埃尔,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有些事情没必要,对吧?”
“当然。你们落地之后告诉我一声,我去高贵林转一圈。”
“很期待与你见面,皮埃尔。”
NSAA的公务机在温哥华凌晨四点四十落地,皇家骑警一名联络员请一行四人登上了一辆中巴车,快速来到高贵林镇的一处商业楼里面。这是皇家骑警名下的一处物业,三楼空着,正好留给NSAA用作临时指挥部。
皮埃尔-伊夫·布松是个典型的法国男人,四十出头,个子只有五尺九寸,身材瘦削而结实,黑色头发略有些稀疏,黑色瞳孔。他的额头很高,颧骨也很明显,眼窝深凹进去,但是眼睛里面不时流露出的寒光让人很确定,这是个非常难惹的皇家骑警大人物。他没有留胡子,嘴唇很薄,牙齿很白,欧米伽下巴,法令纹倒是不明显。他戴着黑色和杏黄色帽墙的大檐帽,穿着浅蓝色的皇家骑警衬衫,深蓝色的制服裤,皮鞋一尘不染。
当他见到杨的时候,明显整个人都呆住了,大约过了一秒钟,他才轻轻清了一下嗓子,略有些腼腆地上前握住了杨伸出来的右手,用流利的法语说道:“你令我头昏目眩,女士。”
“你让我觉得我又回到了巴黎街头,皮埃尔。”杨也用法语回答,眼波流转之间,美得令人屏息。
“荷兰人?”
“正是,鹿特丹。”杨的笑容让全屋子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们还是说英语吧。”
“当然。”皮埃尔为杨拉开椅子,然后才自己落座:“欢迎来到温哥华。”
“等完成了任务,我倒是很想领略一下温哥华岛上闻名遐迩的布查德花园。告诉我,皮埃尔,四月的花开了吗?”
“开了一些,五月才是最美的时候。”皮埃尔笑了笑:“也许,我有幸邀请你在五月来维多利亚领略美景吗?”
“那才是我的荣幸,皮埃尔。好了,让我介绍一下我的同事们。”杨不知不觉中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节奏,她逐一介绍了瓢虫、白狼、鲁伯特,恬静地笑着,等皮埃尔说话。
皮埃尔首先介绍了他身边一位七十来岁、棕色皮肤的印第安老者:“这位是克里斯·奎帕(Ugakhpa),他的姓氏的意思是‘河流的下游’。他是卑诗省最好的寻迹人,也是著名的猎人。”
奎帕眼神很快就对上了安伦,他的声音嘶哑而苍老:“小伙子,我从你的身上,似乎闻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还有你的鞋。”
安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那是LT教导他们的时候,告诉过他,在林地当中行动,最好使用这种毫无鞋底花纹的软质鞋;于是,安伦笑了起来:“长老,有些事情,我们待会儿可以单独聊。”
奎帕闻言也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皮埃尔随即将他的随员都介绍了一下,然后让他的得力助手留下,帮忙协调资源和人手。皮埃尔很快就准备告辞了。临别之前,杨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还手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碰到什么怪事需要NSAA效劳的,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皮埃尔欣然接受,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杨看了看手表,温哥华时间早上七点十五分。她问安伦:“白狼,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给我半个小时。”安伦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案:“我要和奎帕长老聊聊,八点之前我会跟长老和瓢虫一起出发,他们两个人负责帮我埋东西,我自己进山。”
“白狼?”奎帕打量着安伦:“这是个很好的名字。问题是,你配得上这个名字吗?”
“老人家,别把你和LT之间的恩怨带到这里来。他差点干掉我。”安伦苦笑了一下:“跟我说说这里的植被、地形,还有传说吧。”
“植被没什么特殊的,大量的常青树木,还有杉树、橡树、枫树、杨树、桦树这些,你应该很清楚的。草本和藤蔓植物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既然你是LT的学生,这些对于你来说都是常识。”奎帕想了一下:“水晶瀑布没什么稀奇的地方,就是个十来米高的小瀑布而已,也没什么传说。这一带的地形倒是比较复杂,河流分割山谷,山峰的高度最高大概就是四千多英尺,不过高贵林山早就被划为非开放的山地了。你们的人如果在这附近失踪,应该不太好找。”
鲁伯特拿过地图来,指着水晶瀑布说道:“他们GPS信号最后就是在这里失联的,我们内部的定位系统也从此失去了信号。老爷子,您怎么看?”
奎帕笑了笑:“我能怎么看?那里根本没有能够让很多人存身的地方。从瀑布往东南偏南,倒是有个射击俱乐部。你们觉得会不会是那里呢?”
安伦问道:“往水晶瀑布上游走,有没有什么比较大的平地?”
奎帕点头,回答道:“瀑布上游叫做普利切特溪(Pritchett Creek),差不多两英里左右就到了源头,海拔高度大概是两千一百英尺左右。林地当中有没有你说的平地,那肯定是有的,只不过要找出来,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鲁伯特略微生气,正要反驳,安伦轻轻按住了他:“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传说?”
“有。大概就在邓奈特湖(Dennett Lake)和双子湖(Twins Lake)之间,有些徒步爱好者报告说他们看到过楼梯。”
“楼梯?”鲁伯特很好奇。
“别问了。”安伦直接打断了鲁伯特:“这些已经足够了。长老,多谢了。你对我进林子,还有没有什么忠告?”
“鉴于你是LT的学生,还跟他有仇,我只有一个忠告,救出你们的人就可以了,别试图深入探索这片山林。”
“我一向如此,长老,我尊重、敬重每一片山林。”安伦说得很认真:“让山林的归山林,让人间的归人间。”
“非常好,小伙子,你会活得很长久。”奎帕衷心地张开嘴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年纪太大,他掉了好几颗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乌木雕成的护身符,递给安伦:“收好,也许它能帮你一把。”
安伦将护身符与狗牌串在了一起,“老板,现在差不多了,我们三个人可以出发了。”
“你打算把物资藏在哪里?”杨有些好奇地问道:“方便透露吗?”
“就在水晶瀑布附近,或者更深入一些的地方。”安伦笑了笑:“瓢虫,等下你帮我埋好物资之后,记得去那个射击俱乐部悄悄儿转一圈,我猜应该会有一些收获。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
早上八点半,安伦一行三人开车在管道路(Pipeline Rd)附近下车,带着三大包物资,迅速穿过道路和高贵林溪之间的狭窄林地,然后徒步涉水越过水量还很稀薄的高贵林溪,在树林之间快速穿梭,在他们右侧往上看不远,就是一般健行爱好者常用的步道。
顺着步道一路往北,大约一英里左右,他们就看到了所谓的水晶瀑布,那是一条大概只有七八英尺宽,高度落差只有三十英尺不到的小“瀑布”。安伦以前去过纽约州和安大略省边境的尼亚加拉瀑布,那才是真正的瀑布;相比起来,哪怕是他以前藏身的波特兰银瀑,也比这条水晶瀑布来得壮观许多。
清晨的树林当中微有薄霭,空气清新极了,水声清脆,确实有水晶碰撞的感觉。山林中特有的安静让安伦觉得仿佛又回到了波特兰的银瀑保护区。只是,越往深处走,安伦就隐隐地感觉到一些让他不适的感觉,仿佛暗中有什么猎食者一样,在无声无息当中注视着他,等待着他露出弱点和疏忽。
确实有古怪,哈特利先生这样想着,脚下却一刻都不停,迅速地在树林之间穿行。
三人溯溪而上,斜向东南走了大约半英里,在树林里面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安伦指示瓢虫在此埋下第一处补给物资,他用GPS记下了补给物资的方位。随即三人继续沿溪水向东,走了大约一点五英里之后,奎帕停了下来,指着南边说:“从这里直接向南,就是那处射击俱乐部了。”安伦点了点头,从瓢虫手里接过另外一包物资,说道:“那么我们就在此分开行动,你们去射击俱乐部转一圈,我继续向东。”
瓢虫有些疑惑:“你确定往东走能找到他们?”
安伦和奎帕同时点头:“肯定能。”奎帕随即说道:“我看到了大约八个人交错行动的痕迹。白狼,我相信你也看到了吧?”
安伦嗯了一声,对瓢虫说:“你听奎帕长老的话在山林行动就没错,侦察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别暴露了。”说完,安伦就提着两个大包钻入了山林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外。
沿着普利切特溪一路向东北上山,其实在林地之中穿行的难度并不大;安伦时不时停下来确认痕迹——难度在于喜欢在林间行动的健行客实在不少,要区别他们与八人组的鞋底痕迹,需要仔细辨认。这花了安伦不少时间。他始终保持着与溪水平行的方式移动,尽量将自己在树林中穿行的痕迹减少,大约快到了溪水发源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的时间,安伦终于停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将第二个补给包埋了起来,为了安全起见,他在周围布置了两枚阔剑地雷,并且记下了GPS方位读数。在这处山林当中,他还是觉得略微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何,也许是奎帕说的“楼梯”导致的。尽管,地雷未必能保证他从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手中逃脱,有总比没有好。
他打开了无线电手台,呼叫临时总部:“白狼呼叫总部,白狼呼叫总部。”
很快瓢虫的声音传了过来:“白狼,报告你的情况。”
“一切正常,我没有追丢。”
“俱乐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前几天他们向警方报案,说是有数百发九毫米手枪子弹失窃,但是枪没丢。”瓢虫补充道:“你做好枪战的准备。”
“明白。”
“狐猴在达拉斯没有报告有异动,她让你放心。”瓢虫说了一句题外话。
“明白。”安伦咕哝了一句:“我得赶紧完成任务。”
“鸭妈妈询问你的判断。”瓢虫又问道。
“有血迹,他们没敢走健行步道,虽然上面更容易通行,但也容易引起其他健行客的注意。看脚印,从八人变成七人,大概有两人受伤,行动比较迟缓,影响了他们的速度。我预计四小时左右可以追上他们。”
“位置呢?”
“就是奎帕长老说的双子湖和邓奈特湖那边,具体位置肯定不清楚,目前他们的痕迹是向山上走,看地图应该没错。”安伦叹了一口气:“追上的时候,估计天都黑了。”
“自己当心。情况正常的话,四小时之后再联络。”
“收到,祝鸭妈妈快乐。”
“我讨厌这个代号!”杨的声音取代了瓢虫的声音传了过来,“白狼,你觉得这个代号有助于树立我的权威吗?”
安伦无声地一笑,关闭了手台。
八人组选取的是穿过与史达林环形步道(Sterling Loop Trail)平行的林间,大约六点前后,安伦追着痕迹赶到了沙漏湖(Hourglass Lake),他决定必须暂时安营,他的体力已经快到警戒线了,手里这个十二公斤的装备包实在有点消耗精力。不过,就在他决定停下来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不远处亮起了营火。
安伦找了下风口,先挖了一个坑,花了三分钟快速排泄,然后将坑掩埋好,清洁过手之后,他决定动用背包里面的瓶装水和军用干粮。在这里打猎和取水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安伦趁着天还没有黑透,四处看了一圈,迅速挑选了一棵大树作为暂时的栖身之地,他在大树四周布置了几个触发式的警报陷阱,没有杀伤力,就是起到被动反侦察的效果。安伦在树下又刨了一个浅坑,属于用手扒拉几下就能刨开的。他从装备包里面取出C4炸药和雷管之后,连带霰弹枪和子弹都跟着装备包和自己的背包一道埋进土里。
安伦拿着水和干粮很快地爬上大树,坐在粗粗的枝桠上,用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营地的位置。沙漏湖就像一个沙漏,东北向西南的走势,八人组在细腰的位置布置下来营地和篝火,那里没有什么树木,大概也是平时那些健行客在此宿营的常备地点。安伦现在的位置是在沙漏湖的最西南角,与营地的直线距离只有四百英尺出头,如果换了一个狙击好手的话,大概一分钟左右就能把那些人逐一“点名”完毕。可惜,安伦在三角洲力量是作为侦察尖刀和潜入专家,射击从来都不是他的长项。他记得行动组里面确实有几个非常优秀的狙击手和精确射手,可惜,这些人都是抢手货,而且他们都有习惯的搭档,一般不会单独拆出来负责这些临时性的任务。
安伦抬起右手腕,看了一眼手腕内侧马拉松牌的军用微光手表,六点四十三分。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很快就找到了小熊座和大熊座,火星刚刚出现不久,但是非常容易观察到。安伦想了想,也许再过一两个小时,费欧娜会跟妈妈一道继续去天台观察星星。在同一片星空之下,她和他却能看到同一颗星星,这是非常有趣,也让人微微有些颤栗的感受。
安伦掏出无线电手台,开机,用最低的声音开始呼叫总部:“白狼呼叫总部。我已抵达预定位置。”
“瓢虫收到,请报告情况。”
“瓢虫,我需要确认身份。”
“请讲。”
“黑人女性,黑发,五尺五寸到七寸,身材瘦削,脸颊上有一道明显伤疤,从左脸颊延至耳后。”
“金龟子。”
“白人女性,金发或浅棕头发,六尺以上身高,身材粗壮,目前右腿受伤,身上没有明显标识。”
“可能是蝉,注意她右手是否只有四根手指。”
“否定,看不到,双手被反铐。”安伦报告道。
“那就暂时存疑。请继续。”
“白人男性,金发,六尺以上身高,身材适中,留有山羊胡须,鹰钩鼻。发现左臂骨折。”
“锹甲。”
“剩下四人都是统一着装,应该是敌人。”
“明白。”随即杨接过了无线电,问道:“何时发起行动?”
“十一点以后。”
“明白,你自行判断。白狼,再提醒你一次,你有无限开火权,任何可能危害到你或情报组人员的人身安全的,你都可以自由处决。”
“白狼明白。”
“祝好运。”杨收线了。
安伦用皮带将自己右腿和枝桠绑在一起,然后闭上眼睛,他需要睡上一个小时左右,养足了精神和体力,才能在夜里发动袭击——他可不想傻乎乎地跟着八人组深入敌人老巢。孤胆英雄是电影里面的事情,现实当中被一颗九毫米的手枪子弹击中四肢,正常人就丧失活动能力,如果被一颗北约制式步枪弹打中躯干,基本上没有及时急救,那就等着死亡降临吧。
他很快就睡着了,很沉,没有做梦。安伦醒来的时候,正好是七点五十五分,稍微睡多了个几分钟。他没有解开皮带,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睡麻了的左手,等手臂功能恢复之后,他才取出夜视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远处的营地。
蝉被送回帐篷里面,锹甲和金龟子在篝火旁边,天牛始终没有出现。目前抓捕情报组的四名敌人当中,有一名已经离开,大概是去周边做警戒了,剩下三人所坐的位置,他们视线正好相互交叉,完全覆盖了营地四周。
肯定是老手,哈特利先生已经做出了判断。
八点半左右,一个人起身走进了黑暗当中,很快另外一人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似乎是队长的一人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九点,金龟子被赶进一顶帐篷当中,应该是和蝉在同一顶帐篷之内。锹甲用完好的右手撩起另外一顶帐篷的帐门时,安伦在远处看到帐篷里面躺着一个昏迷的黑人男性,脸上很肿,大概是挨了一顿痛揍。安伦打开手台:“白狼呼叫总部。”
“瓢虫收到。”
“黑人男性,大约五尺七寸,黑发,目前昏迷当中,应该曾经被严重殴打过。”
“应该是天牛,能看得更清楚吗?”
“不行。帐篷已经关闭。”
“明白。你们无法主动撤离,是否需要接应队伍?”
“睡莲叶湖(Lily Pads Lake)北侧有一小片空地,如果可能的话,午夜十二点至一点,安排直升机协助我们撤离。”
“明白。你们抵达预定地点之后,采用火光三角定位协助直升机降落。”
“收到。等我的好消息。”
“祝好运。”
晚间十点半,警戒哨换班。
白狼深吸一口气,他蹑手蹑脚地下了树,格洛克17手枪收在左腋下的枪套里面,左肩上倒挂一柄OKC SP2战斗刀,右腰后横挂一柄卡巴1219海陆战斗刀,左手衣袖上还有一根大约四英尺长的钢琴弦。这就是他夜战潜入时候的全部武装了——枪只是备用的,能用刀解决的,绝不用枪。
白狼从他藏身的地方花了大约十分钟就摸近了对方宿营地附近,不能说这些人是外行,他们肯定受过军事训练,但百分之百不是军人,更类似于民兵或是玩票的佣兵。他们确实布置了警戒哨,人力所限,在白狼看来,他们只有一个几乎算是明哨的暗哨,而且还不是游动哨。唯一算是有些高明的地方就是,这个哨位比较巧妙,布置在健行步道的东侧树林之中,三棵树木掩映之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阴影区域,这个哨位正好能够观察到南北向的步道来去方向以及宿营地的动静。考虑到宿营地本身就放在三面环水的沙滩上,白狼从军十几年的实战经验立刻就让他确定了警戒哨可能的几个位置,而夜视望远镜则很快帮助他确定了哨兵的真实所在。
白狼静悄悄地兜了一个大圈,来到了更东侧的位置,他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五十一分,他有足够的时间。首先,白狼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即将进入的前进途径上有无陷阱——让他很失望的是,这些人受过训练,却不够专业,居然连警戒陷阱都没有布置,更别说复杂一些的地面陷坑或是绊发陷阱了。
哨兵背靠一棵大树,站在大树的左侧面,头从右肩探出去,警惕地看着前方的警戒方向。要说他们一点训练都没有受过,那还真是冤枉他们了。白狼从远处看得清清楚楚,头顶的枝叶还不算浓密,星光和月光可以顺利地从枝叶缝隙之中洒落下来,隐隐约约地勾画出哨兵的身体轮廓。白狼穿的是软底鞋,在林地之中活动几乎可以说毫无声息,除非是听觉更敏锐的——比如现在飞起来的猫头鹰——哨兵的注意力被头顶不远处的飞禽吸引过去了。白狼轻轻一跃,左手从侧后方非常熟练地捏住了哨兵的下颌,往下一拽,卸了对方的下巴,随即粗大的手掌按住了哨兵的嘴巴,牙齿没用了。白狼无声地念叨着:“脖子、心脏、小腹、大腿、下阴、下巴。”他右手冰锥式持刀,划破了哨兵右颈动脉,然后他右腿撩开哨兵的右腿,顺势拖倒,右手刀准确地刺入了左侧第五、六肋骨之间,随即稍稍抬腕,抽出军刀,再送腕,刺入哨兵的小腹,还多扭动了一下刀刃。白狼再抽出军刀,在哨兵右腿内侧股动脉上划了深深的一刀,扭腕下刺入哨兵的鼠蹊。最后本应刺向下巴的一刀,白狼不再刺了,因为他很确定,哨兵已经死于瞬时大失血导致的休克了。
解决了哨兵之后,白狼将目光投向了宿营地,五顶帐篷围绕着篝火,帐篷后面就是一片沙地滩头和湖水,只要堵住了上健行步道的出入口,三个伤员基本上没有逃脱的可能性。这看起来对于白狼行动很不利,其实恰恰相反,白狼认为这是对方将自己陷入了绝地当中。这时三个人中的两人围着篝火,还有一个人已经进帐篷睡觉了。
要远距离同时解决两个烤火的人,白狼是做不到的。他需要调动一下这些人,让他们分开,然后利用陷阱逐一干掉他们。很难吗?其实一点也不难。还是在哨兵这里做文章。白狼花了十分钟,做了两组连环陷阱,然后他回到哨兵尸体旁边,找出无线电手台,打开,用手指快速敲出SOS的摩尔斯电码,然后把尸体扶起来,再重重地推倒在地,发出了一声闷响——其实距离这么远并不一定能听到,但人就是这样,果然其中一个人拿起手枪,往哨兵这边悄悄摸了过来。留在营地里面的那个人等了片刻,没等回去查看的人的消息,反而等来了白狼的钢琴弦。用钢琴弦暗杀的要领在于勒住敌人脖子的位置,喉结以及喉结以下并不是理想的位置。人的脖子还是略微呈现上窄下粗的形状——要不然为什么泰森那种上下一样粗的脖子被达玛托(Cus D'Amato)认为是有很好的格斗天赋?所以,下钢琴弦的时候,一定要紧贴下颚,最理想是斜向四十五度,实在办不到也要稍微往上给一点角度,这样有利于让敌人颈椎弯曲,更容易让气管凹陷;出手的时候,双手不能平行后扯,一定要交错向下压,不是单单依靠手腕和小臂的力量,一旦双手交错,就可以顺利用到肩膀、胸肌、和背肌的全部力量,对于体重较轻的杀手来说,还可以用上上半身的重量,在瞬间让敌人失去呼救和自救的能力。
白狼就是这样做的,非常标准的绞杀,在三秒钟之内就让敌人陷入了濒死状态。这时在帐篷中似睡非睡的最后一个家伙仿佛意识到了不对,举着手枪钻了出来,他正要对面前交叠的人体开枪时,迎接他的是卡巴1219军刀,刺入了他张开的口腔之中——不足以致命,但是足够让白狼无声无息地抽出另外一把战斗刀,从左面冲过去切断他持枪的右手,然后一刀扎进他的右侧太阳穴。
这时健行步道对面响起来一声惨叫。
白狼低声喝道:“我是白狼,蝉、留在帐篷里!”然后他给濒死的敌人胸口补了最后一刀,一阵风一样离开宿营地,又消失在黑暗的树林当中。
白狼兜了一个圈子,他知道对方手里还有枪,尽管是手枪。他临时设置的陷阱并非致命陷阱,都是无刺陷坑加右侧的压发木刺陷阱,架不住就是右撇子居多兼简便好用。他从几十码之外冷冷地看着敌人,想了想,还是掏出格洛克17,没必要非纠结要无声杀死敌人才显本事。
一声枪响之后,白狼一身轻松地回到了营地附近,右手持枪警戒,左手拍了一下蝉和金龟子的帐篷,然后掏出无线电手台扔在帐篷门口:“蝉、金龟子。我是白狼。敌人都已经肃清。你们可以呼叫瓢虫确认我的身份。”
金龟子探头出来看一眼:“我认识你,白狼,只不过咱们之前没打过招呼。”
白狼仍旧保持警戒:“那你呼叫总部,报告情况。”
金龟子扶出蝉,从卫兵尸体上搜出手铐的钥匙,给蝉打开手铐,再把手台交给蝉,她自己则去招呼锹甲和天牛。蝉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狼:“好身手。”也不等白狼客气一下,她自己捡起手台,打开,低声呼叫道:“蝉呼叫总部,蝉呼叫总部。”白狼注意了一下她的右手,果然少了一根无名指,只有四根手指。
“瓢虫收到。蝉,很高兴你们都还活着。”
“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先撤退,有事回来再说。”瓢虫应该是转述杨的话,“撤退路线离你们现在位置不远,大概向南六百码,睡莲叶湖北侧有一块空地。一个小时之后,直升机会赶到的。”
这时金龟子将断了一支手臂的锹甲也扶了出来,只有天牛仍旧昏迷不醒,被留在帐篷里面。
白狼问道:“你们今天是怎么从水晶瀑布跑到这里的?这家伙不会是傍晚才被揍昏的吧?”
“中午天牛想趁机逃跑,被打昏了。下午一直是锹甲背着他行动。”金龟子解释道。
“难怪我下午看到脚印从八人变成七人。”白狼示意金龟子搜查那两个卫兵的尸体,顺手将他从林子里面两个死人身上匆匆拿来的手枪和子弹分别交给蝉和锹甲,让他们勉强也有了自保的力量。
“咱们的装备都在,只有通信器都被砸毁了。”金龟子快速检查了一下尸体,除了武器和口粮之外,没什么值得带走的,她从卫兵首领的帐篷里面取出一个背包,里面都是他们之前用的设备和笔记本电脑。
“这些东西交给你带好。锹甲,你还背得动天牛吗?”白狼很快下令。
“可以。”
“你负责背天牛。蝉,你跟随锹甲,帮他看着点儿路。金龟子,这个你拿好。”白狼把夜视镜交给金龟子,“你负责开路。我收尾。你沿着步道向南走,大概五百码左右有一条小径,通往睡莲叶湖。就在湖北岸有一片空地,你们抵达之后收集柴火……”
“白狼,我们装备里面有冷光照明棒。”
“那就更简单了,十一点五十七分展开三角定位,协助直升机降落。”
“明白。”
“你们现在开始行动,我去林子里面收拾一下现场,我会替你们警戒尾巴的。”说完,白狼从尸体上取回自己的卡巴军刀,收回刀鞘里面,快速越过步道,去解除陷阱了。
情报组三人立刻行动起来,被俘后才过去不到三十小时就被营救回来,总部到了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
他们呼哧带喘地赶到北岸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分左右。蝉和锹甲将天牛放在地上,自己也索性躺倒,看着星空休息。金龟子忙着从行李当中找出照明棒,然后分别安置。大约过了五分钟,蝉和锹甲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们开始四肢收缩,接着四肢挺直、背部拱起,因为胸口肌肉收缩,锹甲开始哭叫起来。蝉这时则是四肢激烈颤抖,口吐白沫。
白狼大惊失色,扯过背包带,丢给赶过来的金龟子一根,“勒住他们的嘴!否则可能会咬断舌头的!”
“明白!”金龟子来不及问上一句,立刻把蝉的嘴掰开,将两英寸宽的带子绕过她的头,勒在她嘴里。另外一边白狼也控制住了锹甲,勒住他的嘴。
“这么严重的癫痫是怎么回事?”白狼问道:“他们被俘的时候,脑部受过打击吗?”
“没有。真正挨打的是天牛……”金龟子有些糊涂:“刚刚他们不是躺着休息吗?”她顺着刚才蝉的位置往星空看去,白狼一手按住她的眼睛:“别看!”
金龟子浑身一抖:“你怀疑……”她挣脱白狼的手掌遮盖,眼神望向湖边的树林。
“你们被俘的时候可能被催眠或是诅咒什么的。具体我不懂,鲁伯特应该知道。”白狼哼了一声:“妈的,这些黄印兄弟会的人邪得很。”
直升机顺利降落,先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是瓢虫,她看起来十分焦虑且严肃。她一眼看到情报组的样子,二话不说先跟白狼和金龟子一道将三名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搬上飞机,随即看着白狼,“有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荷西准备出卖我们?”
“那倒不是,不过他确实已经私下跟国安顾问报告了咱们这边的进展情况。”
“说吧,有多糟?”
“达拉斯,费欧娜和阿琳都跟他们一样,爆发了剧烈的癫痫症状。”
即便是在月色之下,瓢虫也清晰地看到安伦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
“现在是十二点,八点一刻左右,狐猴从达拉斯直接打电话来通报,说费欧娜和阿琳在观星的时候,忽然爆发了严重的癫痫症状,她当时在你公寓里面,立刻叫了救护车。顺带一提,你的公寓大概也暴露了。”
“那是小事。她们娘儿俩情况怎么样?”
“救护车五分钟之内抵达,当场给了药,然后送到医院去了。狐猴拜托情报组的蚂蚁到医院转了一圈,孩子脱离危险了,阿琳还在昏迷。”
“观星?癫痫?”安伦侧头望向高远的星空,火星在天空之中稳定地亮着,仿佛一只红色的眼珠。“蝉和锹甲刚刚也是躺在地上休息,他们估计也是看向星空,导致了他们发作癫痫。”
安伦冷笑了一声:“如果仅仅是这些,恐怕你不会说很糟糕吧?肯定还有更糟糕的。”
“鲁伯特紧急破解了阿琳的电脑,发现她这几天参加了网上一个观星的讨论群组。”瓢虫点头承认。
“还有?”
“群组里面有几个挺莫名其妙的人,用写诗一样的语言在描述星空和他们观星的感受,有一部分已经有点近乎于入邪了。”
“大衮邪教是和水打交道的,黄印兄弟会代表的是风和毁灭,咱们这次的新对手是和星空有关的?”
“不,还算是老对手。”瓢虫想了想,对安伦解释道:“克苏鲁是旧日支配者,祂有很多眷从,其中之一叫做星之眷族(Star Spawn of Cthulhu)。具体情况现在很难解释清楚,要说的太多了。总之,塔夫脱他们怀疑这次全国性癫痫突发事件就是星之眷族操控的邪教在捣鬼。”
“这帮王八蛋的老窝在哪儿?”
“反正只找到一个IP地址,卫星上网的,定位就离这里不远。”
“邓奈特湖和双子湖那边,对吧?”安伦狞笑起来:“楼梯大概也是他们的把戏。”
“什么楼梯?”
“你到时候可以问奎帕。他应该能告诉你不少有关于楼梯的传说。”安伦想了一下:“我去那边转一圈,看看能做点什么。”
“喂,白狼,你得知道那边有个麻烦,大麻烦。”
“又是哪个和高层有关兔崽子牵扯其中了么?”安伦不屑地一笑:“忘记我当初是怎么才加入NSAA了吗?对于这些人,有杀错,没放过。”
“荷西就是因为这事……”
“那你回去告诉鸭妈妈,我明天早上就能给她准确的GPS定位,皇家骑警有没有胆量来逮捕那些兔崽子?”
“我会转告,但是你也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杀戮开关。你已经杀了四个人了吧?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么?”
“不,这次我完全不想控制自己。我想独自一个人把那些邪教混蛋们一个接一个地干掉。瓢虫,这些坏人居然敢围绕在我女儿身边,太糟了,实在是太糟了。我会干掉他们,我要保护我女儿和老婆。”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笑得很邪气。
瓢虫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你自己要当心啊。费欧娜和阿琳还需要你暗中保护啊,别把自己也拼掉了。”
“你放心。”安伦眼睛亮晶晶的:“让鸭妈妈告诉我哪个是可以留下来的兔崽子,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他囫囵留下来。”
瓢虫从作战服内袋里面掏出一张照片,“鸭妈妈已经猜到你大概就会这么干。她说你看着办,她会想办法把这事捅破并且玩大,如果想让NSAA能全身而退,那就需要让这个兔崽子活着。”
“告诉鸭妈妈,我会送她一份漂漂亮亮的礼物。”
“好。”
“替我谢谢狐猴和蚂蚁,我回去之后请她们喝星巴克。”
“别大意了,兄弟。”
安伦对直升机上正望着这边、忧心忡忡的金龟子挥了挥手,转身迅速离开了睡莲叶湖北岸。
阿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达拉斯时间凌晨三点左右。她发觉身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女性。这位高大的女性大约有六尺一寸,肌肉发达堪比男性,皮肤棕黑色,黑色头发,留着齐耳的短发,眼眶略深,圆圆的眼睛,睫毛很长,目光炯炯有神。她的颧骨和下颌骨都很明显,有一个很男性的欧米伽下巴。她的鼻子高挺,鼻翼略宽,嘴巴很宽,嘴唇略厚,涂着偏粉的口红。她穿着一身橄榄绿色的陆军便装,微微露出的胸口上戴着一组狗牌,左手中指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毫无装饰。
她用很好听的女中音说道:“艾琳,你好。我是乌鸦的同事,狐猴。他不在达拉斯的时候,由我留神你和洛瑞塔的安危。”
阿琳听到狐猴一口叫出她们以前的名字,顿时感到松了一口气,很宽慰地笑了起来:“替我谢谢乌鸦,乔治。他果然说到做到。”
狐猴笑了笑,说道:“我的另外一位同事蚂蚁,正在隔壁陪着洛瑞塔,我让她们现在过来。”
“暂时……还是别了。”阿琳沉吟了一下:“你还是叫我们现在的名字吧,阿琳和费欧娜。有些事情,我得告诉你,而且最好别让费欧娜知道。”
“你们在天台癫痫发作的时候是十点左右,是我叫的救护车。很侥幸,我今天有时间待在你们附近。我是医护兵,你和孩子以前都有癫痫的历史吗?”
“没有。”
“我猜孩子的父亲,乌鸦安伦应该也没有癫痫历史吧?”
“他也没有。”
“你们最近头部受过外伤吗?还有,心理压力过大?情绪激动?肿瘤?”
“都没有,我和孩子在达拉斯过得很平安,很正常。”
“这和我平时观察结果一致。阿琳,你们出现癫痫症状非常不正常。”
“这正是我想告诉你的。费欧娜的学校里面现在很流行观星,孩子们认为这很酷,所以费欧娜也跟风观星。我认为这是个蛮不错的爱好,所以也很支持费欧娜。为了更好地帮助她观星,我在网上加入了一个观星的讨论群。我不确定那个群是怎么回事,但我总觉得那个群有点怪怪的。”
“给我一下这个群的名字,我请同事们调查一下。”
“叫做星之凝视,就在AOL的聊天群组里面,一搜就能找到。我之前有点想退出,但是那上面也没有什么违法犯罪的东西,拖拖拉拉到现在。”
“你是从哪里觉得不对劲?”
“里面总有几个人写一些莫名其妙观星的诗歌,类似于十四行诗那种的诗歌,写得挺厉害的,但就是读完觉得心里怪怪的,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尤其是观星的时候,想起那些诗,老天,那种未知的、无助的感觉就油然而生。”
“你稍等一下。”狐猴掏出手机开始拨号:“喂?螳螂,是我。帮我上AOL讨论群组搜一下一个叫‘星之凝视’的群组。”
“给我三十秒。”螳螂在电话那边飞快地敲着键盘:“找到了,需要我加入吗?”
“匿名加入吧。”
“嗯,加入了。你需要什么情报?”
“帮忙看看,有没有人在上面写一些怪里怪气的十四行诗之类的。”
“哦?有点意思。”螳螂随口应了一声,大概花了二十秒左右,他就找到了一首符合狐猴描述的诗:“找到了,需要我念给你听听看吗?”
“念吧。”
“致沉默的群星
在无尽夜幕柔软苍穹上,
古老星辰静静洒辉光,
银白低语织就微光网,
似远梦回响,幽幽绵长。
徜徉苍宇如呼吸吹送,
追随星轨渡岁月沉浮,
微芒引我向未知前行,
命运与谜团交汇交融。
哦,寂静守望无垠夜空,
可曾诉说时光与爱恋?
逝去愿望是否在你中,
燃烧如火,抑或沉眠?
纵然凡尘终将归虚无,
你仍长存,低语及于万物。
(Sonnet to the Silent Stars
Upon the velvet dome of endless night,
Where ancient stars in quiet splendor gleam,
Their silver whispers weave a ghostly light,
Soft echoes of a long-forgotten dream.
A wanderer beneath the cosmic sea,
I trace their paths through time’s unyielding tide,
Their distant glow a guiding flame to me,
A map where fate and mystery collide.
O silent watchers of the endless deep,
What tales of time and love do you reveal?
Do echoes of lost wishes in you sleep,
Or burn like embers in your fire’s seal?
Though eons pass and mortal lives must wane,
Your light remains—a voice beyond the plane.)”
“螳螂,你对此是什么感觉?”
“该死的既视感。我得把这个群交给技术组去分析一下。”
“那就拜托你了。”狐猴收线,望向阿琳:“你的感觉一点错都没有。这个群组有问题。”
“那我应该怎么办?”阿琳显得紧张起来。
“什么都别做,也别退出这个群组,但是别再看,更别说参加讨论。如果你真的想指导费欧娜观星,我推荐你去图书馆找天文学方面的书比较稳妥一些。”
“我明白了。狐猴?”
“嗯,狐猴。”
“你们的代号都有点怪,乌鸦,狐猴,螳螂。”
“就是个代号而已,如果你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珍妮特。”狐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点和我的外形不搭调,对吧?”
阿琳摇了摇头:“很可爱的名字啊。好吧,哪怕狐猴这个代号和你外貌也不搭,你是一头矫健的母狮子。”
“给我起代号的那个家伙指不定是拿着本百科全书随手翻了一页就定下来了。”
“不会是乌鸦干的吧?”
“幸好不是他干的。”狐猴也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谢谢你,狐猴。”
“别放在心上。你得想个比较好的理由,压力过大什么的,费欧娜是个聪明姑娘,她肯定会悄悄去图书馆查癫痫是怎么一回事的。”
“你有比较好的建议吗?”
“光刺激。这种刺激也会引起癫痫。我想想啊,七年前,日本宝可梦动画有一集因为里面快速的闪光引起当时几百个孩子癫痫,如果费欧娜去查,估计她查到这里就会相信了。”
“那就这么告诉她吧,多谢。”
“我去跟医生打个招呼,顺带告诉你一声,你们恐怕不是唯一一例,这次观星导致的癫痫,应该是全国性的公共卫生危机。”
“因为那个讨论群组吗?”
“差不多。不过,调查这些怪事背后的凶手就交给我们和乌鸦好了,你安心带费欧娜好好生活就行。”
“对了,乌鸦他还好吗?”
“嗯,他挺不错的,说起来,他好像跟波特兰FBI的那个艾比搞到一起去了。”
“他不是喜欢他之前那个上司吗?个子小小的,一头红发,挺漂亮的,声音特好听。”
“特瑞萨被调回欧洲了。乌鸦那个家伙也没法去欧洲,只能移情别恋了。”狐猴对答如流。
“他跟艾比进展怎么样?”
“私下里怎么样不知道,去年年底他跟艾比求婚了,在海滩上。”
“哇奥,听起来很浪漫耶。不过,没成?”
“没成。这俩人正在跳探戈。”说起八卦,狐猴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这两个人都挺忙,但是根据局里面的电话记录,平均每两天就要煲一次电话粥。”
“希望他们能成。”
“就乌鸦那个破嘴,我看悬。”
“乌鸦今年多大年纪了?”
“他好像是1965年?还是1966年?我记不清了。反正是个中年大叔了。”
“看不出来,好像亚洲人都不太显年纪。艾比应该比他小很多?”
“估计十岁以上。”狐猴咧嘴一笑:“如果他俩成了,你肯定得去参加他们婚礼。”
“听起来就挺没影儿的。”聊起彼此熟人的八卦来,阿琳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让蚂蚁带费欧娜过来,我去跟医生打个招呼。”狐猴站了起来:“今天也别让孩子去学校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狐猴,我能多问一句吗?”
“你需要什么?”
“为什么?”阿琳显得很迷茫:“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是孩子们,为什么是我们?这些人,他们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狐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地开口,回答道:“阿琳,只有在书和电视剧里面才会让每一个故事都有合理的答案,现实里面往往没有,经常没有答案。”
安伦的手台响了起来,“鸭妈妈呼叫白狼,鸭妈妈呼叫白狼。”
“白狼收到,请讲。”
“达拉斯已经安全,母女俩都已经清醒,没有后遗症,目前由狐猴护送回到家里休息。”
“收到,多谢达拉斯的兄弟们。也谢谢瓢虫、鲁珀,还有你,鸭妈妈。”
“给我起这个代号的帐回来再算,白狼,你等着的。自己小心。”
“是,我会全力完成任务。”
“螳螂已经开始着手深入调查导致观星癫痫的AOL讨论群组,目前全国范围内已经有将近三百起突发癫痫报案。这个群组叫星之凝视。”
“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你搜证的时候注意这方面的资料。”
“我会把所有能留下来的东西带给你。”安伦在心里暗自补充了一句:“如果还他妈的能有一点渣滓的话。”
“自己安危第一优先。祝你好运。”
“多谢。”安伦关上无线电,将背包再紧了紧。他为了安全和快捷起见,还是选择使用健行步道;他用半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走了一英里左右,虽然黑夜当中很难确定方位,根据GPS坐标读数,他已经来到了邓奈特湖和双子湖之间的位置。尽管之前不到一个小时有直升机飞行的巨大噪音,考虑到山林之中的回声定位和树林干扰,安伦还是很担心这里的邪教徒都已经有所发觉。倒是之前的枪声,安伦可以拿人格保证,从这里再往林子深处走,绝对不会听到枪声的。
既然没有办法确定对方的藏身之地,那么就干脆先溜进去再说,邓奈特湖与双子湖之间宽度并不大,大约0.8英里而已,搜索起来并不是办不到的事情。根据皇家骑警提供的卫星地图来看,这里是原生林覆盖的山地,没有足以建构房屋的平地,所以,无论如何这些邪教徒都不会在此设立一个所谓的基地——那么,四人卫队为什么要不惜暴露的风险,将情报组带往这个方向?假定他们明天从沙漏湖继续出发,要么沿着步道一路往东北方向,越过邓奈特湖,然后通过维基恩步道(Widgeon Trail)走到伯克峰(Burke Mountain),要么就是从双子湖掉头向南——问题是,如果四人卫队真的要去往南边的什么地方,他们从水晶瀑布那里就可以选择从南方的步道出发,何苦带着伤员往北走上四五英里的路?所以,大概率这些邪教徒的藏身之地还是就位于两湖之间的地带。
况且安伦这次瞄准的并非是那些邪教徒的藏身之地,而是那处楼梯。
半夜一点在不熟悉的密林里面搜索楼梯,这是正常人都不会去干的事情,但对于安伦来说,这还算是比较正常的操作——总比潜入某个村庄的装甲旅指挥部里面盗取文件要轻松一些。
树林里面非常突兀地出现一座在住宅房屋当中使用的木制楼梯,而且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墙、没有房间,就是一座楼梯。这听起来像是个都市传说,但对于常年混迹于山林当中的安伦来说,并不是所谓的传说。他在波特兰的银瀑保护区就见过一次,第二天再去同样的地方之时,楼梯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安伦是一个谨慎的疯子,他没陷入杀戮疯狂之前,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猎人,不该做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有关于树林中的楼梯,安伦陆陆续续也从林地附近的酒吧当中买醉的护林员或登山客口中听到过一些,比如什么通往异次元空间啊,比如什么登山楼梯就会失踪啊,长时间凝视楼梯就会遭遇厄运什么的。安伦不相信这些说法,可他很清楚,这玩意确实存在,而这次,他就必须试一试了——哪有什么邪教徒的藏身之所会比这种诡异的楼梯更理想的地方了?
安伦放慢了行动的速度,他花了大约两个小时,差不多温哥华时间快四点的时候,他搜索完了双子湖周边地区,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除了气氛越来越令他烦躁之外。安伦决定向西南方向再慢慢转一圈,也许会有惊喜也说不定。但直到早上五点半,他仍旧一无所获。安伦感到有些疲惫,毕竟在树林里面搜索了整整一夜,加上一整天当中他只睡了一个小时左右,体力确实有些消耗过大了。安伦慢慢回到双子湖边,取了些水,澄清过滤,洗手洗脸,正准备弄点柴火生火煮粥,他发觉身边的雾气忽然开始浓稠起来。安伦立刻背起背包,把霰弹枪拿在手中,在湖边一棵大树旁边找好隐蔽的位置。树林在清晨时分起雾并不稀奇,但如此浓稠的雾,简直就像固体一样,用手驱散都挥之不去,这就不太对劲了。安伦眯起了眼睛,他很难看到二十英尺之外的东西,无论是树木、石头,如今看起来都是影影绰绰的,别说细节,就连轮廓都很难分辨清楚。
安伦侧头往湖面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太阳根本还没有冒头,但瑰丽的紫色和粉红色霞光已经隐隐地透了出来,即便在浓雾当中,也将灰白色的雾气染得美轮美奂。已经西坠的月亮裹在雾气当中,仿佛穿着厚纱的曼妙女子,一摇一摆地舞蹈着向观众道别,银红色的月光很难爽朗地照落下来,被雾气裹挟着浮浮沉沉吞吞吐吐,妖异而美丽。
安伦屏息以待,他越发感到紧张不安了,这种感觉从他昨天一进山就没有摆脱过。黄印兄弟会的教徒搞精神控制,也许根本就是情报组弄错了——荷西是个废物,将熊熊一窝。观星、癫痫、浓雾,听起来越来越像是一场范围遍及全国的召唤祭祀,只是邪神最后降落在何处,无人知晓。
也许老子运气好到爆棚呢?安伦在心中冷笑着,想着:该死的星之眷族,如果真的是你,看看是我的霰弹枪厉害,还是你更经揍一些。
远处树林当中传出一些声响,很显然,是人类的脚步声音以及他们鲁莽地穿过树林时造成的枝叶折断声。
安伦放下沉重的背包,将它藏在石头夹角当中,只带了霰弹枪和二十发子弹,开始伏低身体,迅速向声音来源处移动。他在树木隐蔽当中,看到了五名穿着灰色长袍、高矮不一的人向湖边走去,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又来了五名同样穿着的人继续向湖边走去。安伦耐心再等了一分钟,最后一批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台DV摄影机和三脚架。安伦没理会那十三个人,反而向他们来的地方潜行过去——他赌对了。
在浓厚的雾气之中,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座楼梯,那种中央是台阶,大约十几级台阶就是一个小平台,然后向左右各自分叉的大型楼梯,如果放在某人的家里,说不定还挺气派的。安伦又靠近了一些,那是一座法式楼梯,乳白色的油漆,台阶正中铺着红地毯,每一级台阶下还有一条金色的固定杆,用来防止地毯滑开。扶手栏杆精雕细琢,是那种很典雅的法式扶手,线条柔和。从平台向左右延展的楼梯并非直线的,而是弧线向上,更加显得气派。
安伦从侧面绕了过去,他围着这与四周环境完全不相称的楼梯转了一圈,在楼梯的左侧有一扇半高的门,还有门把手,显然是可以出入的。安伦从怀里摸出那500克C4炸药,分成了两块,他从防弹衣里面掏出两块防弹插片,将炸药黏在上面,插好遥控雷管,将两块插片别在楼梯的承重梁上,他打算来场热热闹闹的爆炸嘉年华。
安伦放好了炸药,迅速跑回湖边他藏背包的位置,尽可能轻声地将所有霰弹枪子弹都取了出来,放在口袋里面。安伦又将两枚阔剑地雷也取出来,将引爆面对准灰衣人的方向,他准备等下用电线引爆的方式给灰衣人们一个惊喜。
那十三名灰衣人分成了两组,十二个人沿湖边远远地站成了一个半圆形,那个拿着DV和三脚架的灰衣人则在刚刚安伦准备生火的湖滩旁边架起了摄影机,录制中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哪怕在雾气之中也能隐约看得见。
灰衣人们开始念起了安伦听不懂的咒语,也许是经文,谁知道呢?他们时而语调高亢,时而低沉婉转,逐一地跪在了地上,随着他们念咒的节奏,开始对着双子湖的湖面起起伏伏地礼拜起来。
他们念咒的声音其实并不大,可那声音却像有灵性一般,在安伦耳边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头开始昏沉起来,心底越来越忧愁郁闷,手里的枪几乎也要端不住了。安伦忽然感到嘴边咸咸腥腥的,用手轻轻一抹,他发觉他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开始流出鼻血了。安伦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而且有些发红,他赶紧去摸眼角,果然,从眼角也渗出了混合着鲜血的细胞液来。耳鼓里面的嗡鸣声越来越高亢,安伦已经不想去摸了,肯定也流血了。
这帮人到底想干嘛?
湖水在雾气的压迫下开始向下凹陷,仿佛雾气是一种极为沉重的物事,正在逐步排开湖水。
安伦勉力挣扎着望向那个用DV拍摄的灰衣人,只见他的耳鼻眼也都流出了鲜血,开始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张大了嘴,但是叫不出声。那个灰衣人翻滚的时候,脸恰好有几秒钟正对了安伦。安伦认了出来,这就是那个鸭妈妈千叮万嘱能不杀就最好别杀的邪教徒VIP。
这时,大量的湖水已经向四周的滩岸涌了上来,就像潮汐涨潮时候那样——只是涨潮的时候海浪还会稍微退却、然后再继续汹涌地扑上来,现在的情形却是那浪完全没有稍许退却的意思,一浪更比一浪高,简直不符合任何物理学现象,前面的水被推得疯狂向树林中奔涌,就像闹起了水灾。那负责拍摄的邪教徒被水一激,反倒有了些精神,四肢并用地爬到三脚架旁边,死死地抱住了三脚架,伸长了手,将镜头再次对准了湖面。
而安伦倚靠着树木,他的精力和体力似乎被那咒语抽空了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如果不是平时训练有素,恐怕他现在都要像那些灰衣人一样,开始口吐鲜血了。这时,他感到胸口那块乌木雕成的护身符变得滚烫起来,这让他焦躁、恐惧、愤怒的情绪得到了些许舒缓。
“奎帕……我得好好谢谢你。”安伦低语着,勉力挣扎,不让自己就此昏倒。
终于,湖水被排干了,露出了湖底的一团物事。安伦隔着雾气根本看不清,那物事蜷在湖底,大约是个椭圆形的模样,长轴大约五六英尺的长度,短轴约有两三英尺,棕黑色,看起来很厚实的样子。
安伦的脑海之中隐约响起来一阵诡异的咒语,他无法复述,却明白意思:遥远的群星,唾手可得的疯狂与恐惧,我跨越亿万千百星球,只为侍奉伟大的克苏鲁。
缓缓地,那棕黑色的生物凭空升了起来,它旋转之间,将灰白色浓重的雾气尽数吸引进了身躯之中。这下安伦就真的看清了,看起来就像肌肉极为沉重厚实的棘皮动物和水母的结合体,巨大的头冠下面挥舞着几十条粗重的肉须,毫无飘逸的感觉,反倒像是几十根钢筋随时准备抽打过来。这生物看不到哪里有眼睛或是感知器官,总之看起来就不像个良善正派的可爱动物。
安伦忍着要吐血的压力和想尖叫出来的冲动,用力按动遥控雷管的按钮。远处轰然一声巨响,碎木和黑烟腾空而起。他立刻冲了出去,对着那位拿DV的灰衣人脸上就狠狠踹了一脚,将他踢昏了过去。
所有人都被那一声巨响惊动了,灰衣人僵直而机械地纷纷向安伦这里跑了过来。安伦全力跑回之前藏身的位置,拔出刀,做出战斗的姿态。灰衣人们没有看到任何枪械,他们放心大胆地冲了过来,五个灰衣人聚在一起、离安伦只有不到十码的时候,安伦左脚一踩,踏发了第一枚阔剑地雷的引爆开关。蓬的一声闷响,七百颗钢珠斜斜向上喷发而出,将六十码、六十度之内的所有灰衣人都射倒了,他们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像个谷垛子一样被冲倒在地。有些钢珠甚至于飞得太远,击中了空中那个怪异的生物——也许就是什么星之眷族。
那东西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可能是被钢珠打伤了吧,它开始慢悠悠地向安伦飘了过来。
太慢了。
安伦心里吼着,陡然举起霰弹枪,连发三枪,撂倒了三个灰衣人,“八个!”安伦哼了一声,“来啊!”
邪教徒们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安伦几乎连瞄准都不用,三枪把剩下四个人统统放倒,然后他把最后一发12号鸟弹对着飘过来的星之眷族打掉,虽然铅丸不算大,一百码之内看来对那玩意也有杀伤力。安伦迅速换成独头弹,压进去三发。那么大的星之眷族,速度还如此之慢,安伦快速射击,然后继续压了三发独头弹,再次射击。星之眷族不停地嘶鸣,但看起来可以撂倒大象的独头弹对于它来说虽然有杀伤力,却不太致命?
安伦再压上三发鸟弹,这次射击效果却很好——看来不是没杀伤力,而是没打中这东西的弱点。安伦压上三发鸟弹,星之眷族已经飘到四十码之内了,一枪打左边,一枪打中间,最后一枪打右边。打中右边那枪让星之眷族嘶鸣得比较厉害,看来弱点在右边?安伦再打两枪,怪物离他只有二十码了。安伦心中的恐惧实在压抑不住,他右脚探出,踏发最后一枚地雷的开关,蓬的一声,这次七百颗钢珠几乎没有一发浪费的,统统灌进了怪物的体内。
安伦甚至来不及再给霰弹枪上弹了,他双手抽出军刀,左右翻飞,将已经瘫倒在地的怪物连续砍断了两根触手。怪物现在连发声都发不出来了,看起来巨大的身躯不断抽搐着,直到被安伦把它砍成大块大块的肉坨子为止。
安伦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满脸都是从自己五官中喷出的鲜血,他已经全身脱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他倒在地上,勉强把霰弹枪拖到自己面前,压上了手边的两颗鸟弹。安伦休息了大约五分钟,雾气已经开始散去,他看着眼前灰色血迹四溅的场景,心里却觉得格外平安喜乐。他从口袋里面找出无线电手台,打开,有气无力地叫道:“白狼呼叫……白狼呼叫总部。”
“瓢虫收到。白狼,你还好吗?”
“还他妈活着。位置,双子湖东湖南侧,你们估计看不到那个湖了,都打光了。”
“坚持住,白狼,我们就在附近不远。皇家骑警的直升机会先到。”
“告诉他们,我拿着霰弹枪,别对我射击。”
“收到。”
直升机的轧轧声从空中传来的时候,安伦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迷过去。
皮埃尔是与杨一起降落在双子湖——如果以后还能称之为双子湖的话——他看着十几个正在忙着收尸的皇家骑警警官,还有头顶上正在盘旋的《国民邮报》(National Post)的采访直升机,脸色很难看。
“杨,你能否给我一个解释?”
“佩里,这些是邪教徒,而这个,大概就是他们召唤出来的怪物。”杨面不改色地说道:“至于咱们头顶上的媒体直升机,坦白跟你说,是我告诉他们这里有个大新闻的。”
“杨,你这样让我很被动。”
“不不,不,佩里,这一切都和我无关,和NSAA无关。这一切都是你和皇家骑警得力探员的功劳。至于现场瘫倒的这位勇士,你可以给他编个得体的身份,比如RCMP的顾问或是什么的,随便你。还有这位……”杨指了一下唯一还活着的灰衣人:“如果你看看他的脸,查一下他的指纹,我相信他会给你惊喜。”
“大人物?”
“拆礼物的惊喜来自于自己拆,不是吗?”杨笑眯眯地看着皮埃尔,发觉他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而且,这家媒体直升机也会让你有一些惊喜。”
“唔?杨,我不太明白你的想法,但我愿意相信,你不会让我处境变得艰难,对吧?”
“完全不会,相信我,佩里,如果你对这份礼物处理得当,很快,你就可以在更高的位置给予我更多的帮助。至于将来可能会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尽可以往我们这边推。”
皮埃尔-伊夫·布松伸出手来:“我喜欢这份礼物,尤其是你送给我的。”
一名皇家骑警的督察看到了老大亲自前来,赶紧将那台不知道录到哪里的DV送到了皮埃尔面前:“警监,这台摄像机里面应该有很不错的证据。”
“那这份证物就交给你处理,嗯,汉克督察,有什么结果,你直接向我报告。”
“是!一定完成任务。”汉克督察显然没想到会有一张大馅饼掉在自己头上。
杨看着瓢虫和金龟子两人将昏迷的安伦抱上了黑鹰直升机,鲁伯特也将几块大肉块收进保温箱里面,于是她微微一笑:“佩里,我们在温哥华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多亏你的鼎力相助。五月我想再来拜访你,方便吗?”
“当然,我的女士。随时欢迎你大驾光临。”皮埃尔本来以为这事会很难收场,想不到NSAA主动退出,把功劳全部推给了皇家骑警,这样的好朋友再来一打也不嫌多啊。他强忍着欢喜,很矜持地对杨微笑:“我相信我们未来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彼此,彼此。”杨指了一下《国民邮报》的直升机,“佩里,对他们,你的动作要稍微快一点了。我带我的人告辞了。有机会也希望你来达拉斯转转。”
“一定。”
两人握手告辞分别。鸭妈妈带着一群动物和昆虫们登上直升机,直奔皮特美丢斯机场,NSAA的公务机已经加满了油,等着他们胜利归去。
安伦醒来的时候,身边陪着他的人竟然是乌鸦。
“哟,醒啦?”
“为什么是你等我醒来?”安伦露出满脸嫌弃的样子来。
“所有人都有事,就只有我是个闲人。哦,先告诉你一声,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了,荷西,人没了。”
“没了?死了?”
“不是死了,被撸下去了。这次他失误太大了,如果不是你正巧弄死了星之眷族,估计再过一段日子他们就该召唤克苏鲁了。哦,对了,我也没跟你说过,你杀死的那个倒霉蛋是跟随克苏鲁来地球的。克苏鲁在拉莱耶长眠,那些倒霉蛋也被迫跟祂长眠。这类倒霉蛋也是通过精神控制来驱使意志薄弱的人为祂服务,用邪教秘法仪式唤醒祂。这次居然是通过观星念诵祂的礼拜诗实现前置的仪式,真是无孔不入。”
“我居然砍死了一个旧日支配者的眷从?”
“没什么新鲜的,这些东西也是生物。人类现在的火力足以灭绝地表的全部生物好几十次,你砍死一个怪物算啥?得了,屠龙勇士,听说你给杨起了个新代号?”
“鸭妈妈?”
“全局都传开喽。杨要气疯了,你等死吧。”乌鸦伸长了脖子,嘬着嘴,双臂在身体两侧伸直,双手和手臂垂直模仿鸭子翅膀,半蹲着一摇一摆地走路,“嘎,嘎?白狼,妈妈疼惜你哦。”
“乌——鸦——”杨从门口一把揪住乌鸦的后脖领,杀气腾腾:“你才是活腻了吧?”
“鸭妈妈,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代号,完全体现了你的慈悲和爱护。”乌鸦若无其事地回答。
“别胡扯了,乌鸦。摩根找你有事,赶紧过去吧。”杨拿乌鸦其实也没什么办法,说起来,乌鸦的职务只比她低半格。
乌鸦对安伦招招手:“走啦。你老婆有我照顾,你放心吧。”
“赶紧滚蛋!”安伦很想爬起来揍这家伙一顿。乌鸦嘻嘻哈哈地跑了,就跟安伦的高中死党一样。
杨坐了下来,看着安伦:“你的还债任务又少了一个,眼下就剩下一个了。”
“不能不说,NSAA的强度实在太大了。我在三角洲都没一次杀过这么多人。”
“过瘾么?”
“挺过瘾的。”安伦顿了一下:“事情都了结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杨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渥太华现在乱成一锅粥了。保罗·马丁和他的内阁被在野的保守党疯狂攻击,抓着那个官二代的事情不撒手。我把这事通过皇家骑警和《国民日报》直接捅出去了,《国民日报》又是个倾向于右派的媒体,内阁大臣之子勾结邪教,这么劲爆的题材,谁肯撒手?”
“唔,我对加拿大那边政体不是很懂。听起来他们打得很凶?”
“一个闹不好,甚至可能会引发内阁的不信任案。”杨淡淡地笑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指甲:“想捂盖子?有些人总是过于高估自己的真正实力。摩根对咱们这次去加拿大的任务很满意。他把荷西免职了,乌鸦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
“说了。我就奇怪了,当初为什么会找这么一个人空降到NSAA?”
“大概中情局想公开插手。咱们在他们那里有鼹鼠,他们在咱们局里也有鼹鼠。不过荷西这事,过于明目张胆了。”杨似乎对自己新做的指甲颜色又开始挑剔起来,“咱们几个局之间斗法,打的可是小布什刚刚任命的国安顾问的脸。说到底,情报机构还是要能干事的人才行。”
“塔夫脱呢?他没事吧?”
“那是个老好人。”杨很认真地看着安伦:“还完债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我是个大麻烦么?”
“恰恰相反,你对于我来说,是非常好用的优质资产。特瑞萨和乌鸦对你的评价没错,你确实是好手中的好手。哦,对了,鲁伯特告诉我,如果你那时没发疯,那你现在就肯定已经疯掉了。星之眷族和克苏鲁一样,都有让人疯狂的精神控制力。”杨有些后怕地说道。
“看来我运气不错?”
“咱们这个局,就是疯子和正常人的合作。白狼,还完债,你就是自由的。我们不会像中情局那样圈着你。”
“老实说,我也无处可去。况且,她们母女俩都在达拉斯,我觉得你们给的工资水平也不错。”安伦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那么,你就得考虑一件事了。”
“什么?”安伦有些好奇。
“等你完成了最后一个还债的任务,你就要选一个搭档,长期合作的那种。”
“人选多么?”安伦更好奇了。
“目前同意跟你合作的就六个人而已。”
“听起来已经足够多了。我猜狐猴和瓢虫一定在名单上,对吧?”
“没错,还有金龟子、锹甲、蚂蚁、美洲豹。”杨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
“蚂蚁和美洲豹?这两位似乎和我没什么交集。”
“蚂蚁算是情报部的实际干活的人,她很欣赏你。美洲豹和你差不多,都是独行侠,数一数二的好手,而且超自然事件方面,他经验非常丰富。”杨简短地做了一个介绍,
“我能挑乌鸦么?”
“乌鸦目前没有搭档,”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可以和你临时组队,但是你别指望成为他的搭档。”
“他这人费搭档么?”安伦冷着脸开了个玩笑。
“不,自从他在欧洲的搭档死了之后,他就再也不要搭档了。那种固定的搭档。”
“听起来似乎是个很伤感的故事。”安伦若有所思。
“别问他。”杨叹了一口气,“朋友的真心建议。”
“明白,老板,我明白你的意思。”安伦想了一下:“我一开始就跟狐猴搭档过,还是她吧。如果她也同意的话。”
杨点点头:“我猜你肯定也会选择狐猴。你们一个丛林战好手,一个荒漠战好手,基本上在国内出任务,你们都有很强的适应力。围绕你们配一个行动组,怎么样?”
“我和狐猴对于射击都很一般,你得挑个射击好手过来,还有一个对于超自然事件经验丰富、又懂电脑的,鲁伯特就很不错。”
“你打算训练鲁伯特么?”
“我听说陆军开始尝试用无人机进行侦察了?”安伦兴致勃勃地说道:“如果这次我们也有无人机提前侦察,我完全可以直奔那个楼梯,堵死那些邪教徒。”
“让我考虑一下吧,不过别太指望鲁伯特会跟你们出外勤就是了。”
安伦见杨准备离开,低声问道:“最后一个事。”
“说。”
“楼梯怎么处理的?”
“刚刚我就想问你,什么楼梯?”
安伦悚然一惊,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你们在现场没有扩大搜索范围吗?”
“扩大了,以湖岸为圆心,皮埃尔说他派了六十名警力,搜查半径是两英里。”
“没有发现那座楼梯?”
“一座楼梯?什么样的?”
“法式楼梯,乳白色,铺着红地毯,向两边延伸的那种大楼梯。”安伦一边说,一边伸手还比划了一下。
“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森林里面?”杨觉得不可思议。
“老板,你琢磨一下,双子湖那个环境,怎么可能容得下十几二十个人生活?那座楼梯很诡异……我推测,它真的有可能连通另外一个时空。”
“你当时怎么处理的?”杨的手指开始抽搐起来。
“我用C4把楼梯炸了,应该是断了他们的后路。”
“皮埃尔一个字都没对我提起来过。你觉得我应该去问问他吗?”杨捏着自己的太阳穴,开始头疼起来。
安伦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思忖再三:“我看还是算了。别再节外生枝了。”
杨站了起来:“我会把你说的这个楼梯的事情跟塔夫脱报告一下,也许他们之前就曾经有过类似的研究,只是我不知道。”
“未必,头儿,知道这种事情的人很难把这事严肃对待,一般人都觉得,不是酒鬼就是嗑药嗑高了胡说八道。我们这些钻老林子的人知道,别人未必知道,而且也不会报告。”
“总而言之,我先去和塔夫脱说一声吧。”杨安慰了安伦一句:“好好休息,狐猴临时征用了你的单身公寓,你得考虑换个地方住了。”
是夜,哈特利先生满身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公寓。迎接他的是狐猴:“抱歉啊,圆谎需要。我告诉了阿琳这处公寓的位置,这样一来,她和孩子也可以放心一点。”
“谢谢。”哈特利先生由衷地向狐猴道谢:“你帮了我大忙。”
“搭档么,应该的。”狐猴笑了笑。
“你听杨说了?”安伦有些意外。
“嗯,我挺开心的。和你搭档很愉快,也很痛快。”
“下次再去加拿大出任务,咱们必须一道去。那地方太他妈邪性了。我都不敢相信,我竟然砍碎了一个外星的古老生物。”
狐猴把望远镜递给安伦:“她们快该睡觉了,你看看吧。”
安伦接过望远镜,离窗口站得远远的,花了一秒钟就对准了阿琳和费欧娜的窗口。
隔着窗帘可以看到,灯光熄灭了。安伦喃喃地念道:“晚安,亲爱的。”
狐猴站了起来:“我走了,明天如果太累就歇一天。杨给过你的假期。”
“我在家待着也没事干,还是去局里吧。”
“随便你,晚安,搭档。”
“晚安……搭档。”
摩根微笑着看着杨,“恭喜你升官。”
杨矜持地笑了笑:“多谢你推荐。”
“情报和行动一手抓,你的担子很重。”
“我会让蚂蚁帮我减轻一部分责任的。”
“你应该知道蚂蚁的来历吧?她是五角大楼的人。”摩根敲了一下桌面:“我不想让局里变得千疮百孔的。”
“蚂蚁很好用,是个相当优秀的人才。摩根,恕我直言,你们不喜欢我跟欧洲那边联系过多,现在你又要防着国防部。你会不会又走上辻音三郎(Tsuji Otosaburoo)的老路?说实话,我希望在这里看到一个迷你北约,而不是太平洋战区司令部。”
“总要在政治和实绩之间取得一个平衡。”摩根有些无奈地摊摊手:“斟酌着来吧,很多事情只能等事到临头的时候才能做决断,不是吗?杨,六月委员会就要开例会了,要决定谁当辻的继任者。”
“如果你是问我的意见,老板,我的意见就是你不要有任何意见。委员会那几个老头儿,我可是清楚得很,他们费尽心机在每一件事情上搞平衡,JSA现在是个大麻烦,只要他们不再挑一个反美的人选,你就当没看见没听见。”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杨。还有,接下来,你在情报方面打算怎么办?荷西留下一个非常大的烂摊子。”
“我觉得还好。”杨漂亮的眉毛一挑:“底下做事的人都很好,我们要放开他们的缰绳,而不是畏首畏尾。这次情报处没有荷西指手画脚,无论是瓢虫、螳螂,都跟行动处配合得很顺利。蚂蚁直接替白狼解决了后顾之忧。相信我,摩根,让我按我的方法试试看,再怎么样也不会比荷西更糟,对吧?”
“这话说得,我怎么心里还更加担心了呢?”摩根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具体说说接下来的进展方向吧。”
“最首要的任务,还是在全球范围内追查赫伯特·施特劳斯的下落。无论如何,这个人不管生死,我都要把他绳之以法。”
“我赞成。接下来呢?”
“拉莱耶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了。塔夫脱的小伙子们已经根据TL的笔记和研究资料,拿出了针对大衮邪教和深潜者联盟的进一步分析报告。显然,这些老对手们在迅速变化,情报处也要因此做出调整,否则会蒙受很大的损失。比如这次,他们甚至于不惜启用了星之眷族。”
“你确定这不是孤立事件?”
“最好别当成是孤立事件,老板,”杨说得斩钉截铁:“深潜者联盟还掌握着一只休眠的修格斯(Shoggoth)。如果他们从拉莱耶放出这家伙,太平洋都要不安宁了。”
“你的判断是,拉莱耶开始着急了?”
“虽然确定不了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混血深潜者地位在提升,纯血的数量在减少,他们开始减少使用魔法。地表仅存的六只星之眷族也被悄然启动了。也许就快到了,他们准备唤醒克苏鲁的时候。”
“那黄印呢?”
“黄衣之王似乎并没有真正降世的准备。老板,恕我直言,我们对于这两者所投注的资源要稍微做调整了。黄印兄弟会能做出的事情,交给乌鸦带着大概百分之十的人手就足以应付了,不值得我们花百分之四十以上的精力和资源。”
“我试着去跟委员会讨论一下吧。不过,乌鸦似乎对可能性之兽也有一些考虑,有机会你不妨和他深入谈一谈。今天我见他的时候,他说得语焉不详的,不过似乎掌握了一些情况,只是无法确定。”
“行,我试试看。乌鸦对我其实没像对特瑞萨那么尊重。”
“头疼……算了,乌鸦的事,你看着办吧。如果实在不行,试试看让特瑞萨转个弯问问乌鸦。”
“我明白了。摩根,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打算回去休息了。”
“好的,杨,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与此同时——
双子湖畔,一个幽灵一般的人影从树林之中钻了出来。奎帕好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非常悠闲地在树林里散步,不时地拍拍这棵树,又摸摸另外一棵树,仿佛是老朋友见面。
他先在湖边转了一圈,看着干涸的湖底,轻轻叹息了一声。他仰头在风中嗅闻着,好像还能闻到那股雾气混合着C4的呛人呼吸的味道。“LT的徒弟啊……真是个疯子。”他喃喃自语地说道:“杀了好多人啊。”
他转身离开湖岸边,径直地走向安伦曾经发现楼梯的地方。
老印第安人借着月光,在地面上仔细地看着。地面平坦,覆盖着树叶、枯枝、小石子,丝毫看不出遭受爆炸的痕迹。奎帕停留了良久,才发出了一声深重的叹息。
他抬头望向林地间不远的地方,那里赫然有一座孤零零的楼梯,赭红色的主体,铺着诡异的、黑色的地毯,地毯上勾画着一朵接着一朵,黄色的“花”。
奎帕欣然上前,踏上了第一级台阶。